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 18 章 门没锁,怕 ...

  •   第二天早晨,天色还没彻底亮透,晚筵的后巷里飘着一点初冬的薄雾。

      小何从更衣室里走出来,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干净便装,没有穿工服。他把后厨的钥匙、更衣柜的牌子,还有那件叠得方方正正的围裙,全部交到了李娜手里。

      江磊站在后门那里,手里夹着根没点的烟,脚下已经攒了三四个烟头。看到小何出来,他把烟塞回烟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皱得紧紧的,憋了半天只挤出来一句:“你这衣服,昨天洗了吗?”

      “洗了,师父。”小何低着头,声音很轻。

      “行。走吧。”江磊别过脸去,率先拉开了车门。

      孟屿靠在车边等他们。他今天没穿平时的深灰西装,换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头发也没往后梳,松松散散地搭着。看见这师徒俩走过来,他站直了身子。

      “手续我都联系好了,过去直接办。该说什么说什么,别瞒着。”孟屿看着小何,语气平和了些,“我在外面等你。”

      小何点了点头,坐进了后座。江磊紧跟着坐进去。一路上,车里死气沉沉的。江磊一直看着窗外,下颌线咬得死紧。小何几次想开口,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车子停在经侦大队的门口。孟屿先下了车,站在台阶下面等他们。

      小何下车的时候,腿软了一下,差点绊在马路牙子上。江磊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站直了。”江磊的声音有点发劈,但硬是撑着没抖,“去把话说清楚。我江磊的徒弟,敢做就敢当。别哭丧着脸。去吧,师父在这儿等你。”

      小何死死咬着下唇,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跟着孟屿走进了那扇大门。

      江磊就站在台阶下面的风里。他的背挺得笔直,双手垂在身侧,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门。不知道过了多久,风把他眼睛吹得泛红。他抬手用力揉了一把脸,转身走到旁边的台阶上蹲了下来,从兜里掏出那根没点的烟,哆哆嗦嗦地点上,深吸了一口,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微微耸动。

      下午两点,消息传到了晚筵。

      虽然孟屿在内部压着,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后厨和前厅开始窃窃私语。王桂英在走廊擦地,听见张凯几个传菜的聚在一起嘀咕“何哥到底犯多大事儿进去了”。

      温澜从前厅走过来,脚步停在几个人面前。他没发火,只是看着他们:“手里的活儿都干完了?晚市不用备料了?”

      几个人一哄而散。陆骁凑过来,手里端着杯热茶:“我还以为你要给他们开个会。”

      “开什么会?闲言碎语,越压越乱。”温澜把一张单子拍在陆骁胸口,“你的客情记录,补齐了,我核对过了。干洗费那笔钱,我替你平了。我不欠你的了。”

      陆骁拿着单子,笑了笑,没说话,跟着他进了前厅办公室。

      晚上打烊,晚筵后厨弥漫着一股低气压。

      周叙留在办公室里,没走。直到晚上九点,楼下传来脚步声。

      孟屿推开门,身上带着外面的冷气,脸上写满了疲惫。江磊跟在他后面,眼窝深陷,整个人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办妥了。该交的材料交了,该认的也认了。因为主动自首加上有谅解书,办完手续就出来了,后续等通知。”孟屿把手里的一份回执搁在周叙桌上,“江厨把人带回去了。说是回去让他洗个澡,明天继续回来上班。”

      周叙看着那份回执,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江磊身上:“没事就行。这几天他情绪肯定不稳,后厨你多看着点。”

      江磊沙哑着嗓子应了一声:“周哥,这次……真谢谢你了。”他看了孟屿一眼,别别扭扭地加了一句,“也谢谢孟副店长。”

      孟屿偏了偏头:“别急着谢,事儿还没彻底平呢。沈逾白那边还没动静,能不能过关,看接下来的动作了。”

      江磊没再说什么,转身下楼了。

      办公室里剩下他们两个人。周叙站起身,把外套穿上,顺手关了灯:“走吧。回家了。”

      回到周叙家,客厅的灯亮起。

      周叙没换衣服,直接进了厨房。他拉开冰箱门,拿出了挂面、鸡蛋和葱。孟屿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

      “周店长,你还记得欠我一碗面吗?”

      “记着呢。”周叙把水烧上,转过身看着他,“还加个蛋。去洗手。”

      孟屿笑了一下,走进洗手间,水声哗啦啦响起来。等他擦着手出来,周叙已经把面下进锅里了。水汽氤氲,把厨房的小窗户糊上了一层白雾。

      周叙把两个碗端到餐桌上,一份加了煎蛋,一份没加。他把加了蛋的那碗推到孟屿面前。

      “吃完去洗澡。今晚别睡沙发了。”周叙拉开椅子坐下来。

      孟屿拿着筷子,刚挑起一撮面,听到这话,动作停了一下。他抬眼看向周叙,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周店长,你这话,可是有点危险啊。”

      “你想哪去了。”周叙连眼皮都没抬,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我是说,你明天还有一堆事,睡沙发歇不过来。里屋那张床,你去睡。我睡沙发。”

      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把面送进嘴里,嚼了两口咽下去,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笑得很轻。

      “行。”他把面碗捧起来喝了一口汤,“周店长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过,你今晚要是半夜觉得沙发硬,里屋的门我没锁。”

      周叙夹面的筷子顿了顿,没说话,耳根却悄悄地红了,他借着吃面的动作,把自己往阴影里缩了缩。

      夜深了,周叙躺在沙发上,盖着一床薄毯。里屋的门确实没关严,留着一条缝,透着一点微光。

      他翻了个身,看着那条缝,过了很久,才慢慢闭上眼睛。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