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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赶紧吃 小何被叫进 ...

  •   小何被叫进办公室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在等这一天了。

      他在后厨负责冷菜那摊,手上还沾着没来得及洗的姜末味,围裙系得板板正正,进来之后看了一眼周叙,又看了一眼孟屿,没坐下,就那么站着。

      周叙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急着开口。孟屿靠在窗台边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也没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有十几秒。小何的手指在围裙边上蹭了一下,先开了口:“周哥,孟副店长,是不是……我那事儿,不能再拖了?”

      周叙没接这话,抬眼看了看孟屿。

      孟屿把笔搁下来,偏了偏头,语气不算凶,但也听不出什么商量的余地:“何师傅,坐下说。”

      小何拉开椅子坐了下来,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头攥着。他今年三十了,但坐在那儿的样子,跟十二年前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两样,还是那个一紧张就攥手指的毛病。

      “我跟周店长商量过了,下周去自首太晚。”孟屿看着他,说得很直接,“沈逾白那边在等着抓晚筵的把柄,一旦这事儿从外面爆出来,晚筵就得停业。所以我想让你提前去,就这几天。”

      小何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提前去?”他声音有点干。

      “对。”孟屿把笔往桌上一搁,“你不用自己跑,我陪你去。该交代的交代清楚,该认的认。事儿办了,我跟周店长在后头发通报,把话说在前头。这样沈逾白就算想拿这事儿做文章,咱们也先把态度摆出来了。”

      小何低着头,盯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好一会儿没出声。周叙看见他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没催他。

      “江哥那边……”小何终于抬起头,声音涩得很,“我师父那边,说了吗?”

      “还没。”周叙开了口,语气平缓,但很沉,“你跟江磊的事,你自己去说。我替你说不合适。”

      小何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他用力吸了一口气,把眼泪憋了回去:“我知道。我欠我师父的,我自己去还。周哥,这些年……”他话说到一半卡住了,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似的,顿了好几秒才挤出后半句,“这些年你替我扛了那么多,我一直没胆子说,是我不配。”

      “行了。”周叙打断他,声音没什么起伏,但没让他接着往下说,“哭完了把脸洗了,出去该干什么干什么。江磊那边,你今晚找他说。他要是打你,你受着。打完了,事儿还得办。”

      “知道了。”小何站起来,抬手拿袖子抹了一把脸,对着周叙微微弯了一下腰,又对着孟屿点了一下头,拉开门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办公室里又安静了一会儿。

      孟屿从窗台边走过来,拉开椅子在周叙对面坐下了,偏了偏头看他:“你刚才那话,够狠的。他回去还不得被江厨打掉半条命?”

      “打不掉的。”周叙靠进椅背里,抬手揉了揉眉心,“江磊要是真下得去手,当年就不会把他留在后厨了。他那个人,火发得大,心软得更快。”

      “那你呢?”孟屿看着他的脸,“你刚才说他‘打完了事儿还得办’,你自己呢?你当年替他扛的那十二年,打完了没有?”

      周叙揉眉心的手停了一下。他睁开眼,看着坐在对面的孟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几秒,然后偏开了:“我跟他不一样。这事儿办完,你陪着他把流程走完,回来该开会的开会,该对账的对账。”

      “周叙。”孟屿忽然叫了他一声。

      周叙看回来。

      “我在跟你说你的事,你跟我扯开会对账?”孟屿的语气不重,但眼睛直直地盯着他,没挪开。

      “我说了,我跟他不一样。”周叙把椅子往前拉了拉,低头翻开桌上的文件,像是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我这一摊子事,不是一天两天能扯清楚的。”

      孟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从鼻腔里哼出来的,说不上是气还是别的什么。

      “行。”他站起来,没再逼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过头看了周叙一眼,“我今晚找小何把流程理清楚,明天带他去。你就在店里坐镇。江厨那边,你多看着点,他今晚情绪肯定不好。”

      “知道了。”周叙没抬头。

      “还有。”孟屿扶着门框偏了偏头,“你欠我的那顿面,别忘了。事儿办完了,你得给我加个蛋。”

      周叙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孟屿,那人站在门口,嘴角勾着一丁点儿笑,说完也不等他回话,关上门走了。

      周叙看着关上的门,过了两秒才低下头接着看文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傍晚后厨那边果然炸了锅。

      小何跟江磊说了。两人在后厨旁边的备餐间里,门关着,外面的人听不太清楚。但隔着那扇薄薄的门板,江磊拔高的嗓门还是透了出来,听着火气大得很,骂到一半又突然没了声,像是被什么噎住了。

      陆骁端着咖啡从走廊那头过来,在备餐间门口停了一下,偏头看了看温澜。温澜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正对着平板看什么东西,头都没抬。

      “你不进去劝劝?”陆骁凑过去压低声音。

      “劝什么?”温澜翻了一页平板。

      “江厨那脾气,再把小何打出个好歹来。”

      “他打不下去的。”温澜把平板合上,看了陆骁一眼,语气很淡,“江厨要是真狠得下心,当年就不会护着这徒弟了。”

      陆骁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温经理,你这人吧,嘴上从来不说人话,心里比谁都明白。”

      温澜没理他,拿着平板走了。走出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你干洗费那事儿,回头我再跟你清。先把你这几天包厢的客情记录给我,一份不少。”

      “得嘞。”陆骁在他身后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笑。

      温澜没理他,继续往前走。

      备餐间的门忽然开了,小何从里面出来,眼圈通红,下巴上有一块红印子。江磊跟在他后面,脸上还带着没退干净的怒气,但看见走廊里有人,把嘴闭上了。

      江磊一把拽住小何的胳膊,嗓门还带着火:“明天你去,我跟着。别想自己跑去,听见没有?”

      小何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师父,孟副店长陪我去就……”

      “他陪是他的事儿。”江磊打断他,语气硬得很,“我徒弟,我陪着。天王老子来了也变不了。”

      他松开小何的胳膊,转身往灶台那边走。走了一步,没回头,扔下来一句:“明天早上,换件干净衣服。别跟个丧家犬似的出门。”

      小何站在走廊里,看着江磊的背影消失在灶台后面,眼泪又掉下来了。但他抬手抹了一把,没再哭,转身回了后厨。

      晚上周叙回家刚换完鞋,门锁就响了。孟屿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盒打包的菜,往餐桌上一搁。

      “你买什么了?”周叙看着他。

      “江厨在后厨骂了小何半个钟头,我寻思你也吃不下食堂的饭了。”孟屿把盒子拆开,里面是隔壁街的炒菜,“赶紧吃。吃完了我还得去理小何那摊子事儿。”

      周叙在餐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忽然问了一句:“江磊明天真要跟着去?”

      “跟着。拦不住。”孟屿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也拿了一双筷子,“他就差把‘我是他师父’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随他吧,他在旁边站着,小何心里还踏实点。”

      周叙没再说什么,低头吃饭。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吃着吃着,孟屿忽然从自己盒子里夹了一块肉,搁到周叙碗里。

      周叙抬头看他。

      “你多吃点。”孟屿没抬头,继续扒自己碗里的饭,“明天办完事,晚上我就回来。到时候你欠我那碗面,该还了。”

      周叙低头看着碗里那块肉,沉默了两秒,夹起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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