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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吃干抹净,你赔得起吗? 周叙把对赌 ...

  •   周叙把对赌协议推到沈逾白面前的时候,手心微微出了点汗。

      砚筵茶室里的檀香烧得刚好,沈逾白穿了件月白色的新中式上衣,淡粉色的卷发用一根玉簪挽着,拿指尖捏着那份协议,翻得很慢。

      “晚筵要是再爆出什么丑闻,砚筵单方面终止合作。”她读到这一条的时候停了一下,用茶巾擦了擦杯沿,“小周呀,你这协议拟得可真够狠的。我要是签了,以后是不是连个退路都没了?”

      “沈总说笑了。”周叙坐得端正,脸上的笑挑不出半点毛病,“我总得给集团一个交代。您要是觉得吃亏,砚筵的供货出了岔子,晚筵一样有权终止。两边都公平。”

      沈逾白看了他两眼,忽然笑了一声,拿起笔,在条款后面刷刷添了几笔,落了字。

      “痛快。以后晚筵和砚筵,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从茶室出来,孟屿正靠在车边等他。这人今天没抽烟,手里转着个打火机,看见周叙出来,把打火机揣进了兜里。周叙把合同递过去,孟屿翻开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沈逾白加了免责条款?”他把合同合上,夹在指间,偏过头盯着周叙,“小何下周就要去自首,这事儿一旦爆出来,她随时能撤。”

      “我知道。”周叙拉开副驾的门坐进去。

      “知道你还签?”孟屿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没急着发动,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来看他。

      “不签她就卡着这个月的货,晚筵直接停业。”周叙系好安全带,偏头看他,“先把眼前的坎迈过去,才有命想下一步。”

      孟屿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周叙以为他要发火,结果他只是忽然笑了一声,那个笑有点干,说不上是什么情绪。他把合同往中控台上一扔,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车子停在晚筵后巷,周叙推开车门下车,又弯下腰敲了敲车窗。孟屿把车窗降下来,没正眼看他。

      “你先回吧。”周叙说。

      “不打算让我上去坐坐?”

      “你气成这样,我让你上去,你也坐不住。”

      孟屿靠在椅背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没气。我就是觉得你这人吧——”他憋了半天,把后半句咽回去了,伸手去拉手刹,“行,你回吧。明天早会,附加条款我来提。小何的事不能再按原计划了。”

      他一脚油门把车开走了,尾灯很快消失在巷口拐角。周叙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的影子没了,才慢慢收回视线,转身从后门进了晚筵。

      第二天一早,孟屿在主位上把协议复印件发下去的时候,会议室里的气氛都凝住了。这人换了身深灰西装,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跟昨天在车里那股气哼哼的劲儿判若两人。

      “沈逾白加的免责条款,大家都看一眼。”孟屿指尖点着纸面,声音平而清晰,“晚筵一旦再出丑闻,她随时撤。小何去自首还有五天,这五天里不能有任何岔子。”

      温澜坐在侧边,翻了两页,眉头拧了起来:“也就是说,只要有一笔账对不上,或者一单客诉处理不好,她就能名正言顺地断货?”

      “对。”孟屿偏了偏头,“客诉压不住的,直接报给我,我来处理。别让她挑出错来。”

      陆骁从墙边直起身,把手里转着的笔往桌上一搁:“包厢那边我来盯。所有高端客人的动线我先过一遍,有火苗提前掐了。这五天我多走两圈,客情记录全按流程走,温经理这边随时查。”

      “你的客情记录记得配合温经理走流程。”孟屿看了他一眼,“别在账上给她留把柄。”

      陆骁偏头看了看温澜,笑了一下:“没问题,温经理要什么单子我随时给。”

      温澜把平板翻了一页,没接话。

      散会之后人都往外走,温澜留了一步。他走到周叙桌前,把一张报销单搁了下来,指头在上面压了一下才松开。

      “周店长,陆骁上周替王总垫的干洗费,我拿津贴替他填了,单子挂的是他的名字。”

      周叙刚坐下,凉水还没喝上一口。他抬起眼皮看了温澜一眼。这人最烦的就是破坏规矩,居然拿自己的钱去填陆骁的坑。

      “他要是知道这钱是你垫的,回头怎么闹?”周叙把杯子放下来。

      “我不需要他怎么想。”温澜声调平缓。

      “那你把单子压着,让他自己发现。”周叙把报销单往前推了推,“你查别人账眼尖得很,怎么到自己身上就犯迷糊了?”

      温澜没接,把单子折好塞进口袋,转身走了。周叙看着他的背影,端起杯子喝了口水。这人嘴上从来不认,手底下动作倒挺诚实的。

      陆骁在前厅吧台边上喝咖啡,见温澜从办公室出来,他放下杯子跟了上去。温澜推开办公室的门走进去,陆骁跟在后头,顺手把门带上了。

      “听李娜说,那笔干洗费是你替我平的?”陆骁往前迈了一步,靠着办公桌沿,低头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温澜。

      “算我自己账上的支出,不用你还。”温澜手里还捏着那张报销单,没抬头。

      “不要我还?那你要什么?”陆骁看了他几秒,声调放软了些,但每个字都落得挺实,“温澜,你用规矩查我,我认。你跟我较劲,我也认。但你悄悄拿自己钱替我填账,我以后在你跟前是不是还得矮一头?”

      温澜的目光落在报销单上,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我没想让你矮一头。你想多了。”

      “那我要是说,我想还你呢?”陆骁往前凑了凑,声音压低了些,“还钱,或者还点别的,都行。你发个话。”

      “你先回去干活。”温澜把报销单收进抽屉,声音很轻,“这事回头再说。”

      “回头是哪天?”陆骁没走。

      “我说了回头再说。”温澜抬眼看他,那眼神算不上冷,但也算不上软,像在掂量什么。

      陆骁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声,拉开门走了。温澜坐在桌前,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张单子,指头在上面点了一下,又把抽屉推了回去。

      晚筵后巷起了风。秦屹把刚跟周叙谈完事走出后门的顾砚,一把拽进了消防通道。

      “你找周叙聊什么了?”秦屹把他抵在墙上,声音发紧。

      “聊酒水合同。”顾砚偏了偏头,后背在墙面蹭了一下,没挣开。

      “你跟沈总说了什么?拿什么换的让步?”

      “我拿你换的。”顾砚声音很轻。

      秦屹的手松了松。顾砚抬手,把他的手从领口拿开,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襟:“我跟周叙说了,让他别拿你当枪使。你欠他的,我替你还。他要是想算账,冲我来。”顾砚看着他,“你冲我发火可以,冲周叙发火,我不准。你欠他的是你的,我不能让你拿自己去还。”

      秦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一句话都没说出来。胸口起伏了几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偏过头,喉结滚了一下。

      “回去吧。”顾砚绕过他往巷口走,停了一下,没回头,“以后别动不动跟我红脸。我这人没什么耐性,也就对你,还能留那么一点儿。”

      秦屹一个人站在消防通道里,攥了攥拳头,又松开,过了好一会儿才从巷子里走出来。

      夜深了,门锁一响,孟屿推门进来。他带着一身凉气,站在玄关没往里走。

      周叙正坐在沙发上翻对赌协议,听见动静抬起头。孟屿站在玄关那儿,西装外套没脱,领口有点乱,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是什么,有点气,又有点别的。

      “我气还没消。”孟屿说。

      “我知道。”周叙把协议放下来。

      “那你还让我过来?”

      “我不让你过来,你今晚又睡不着。”周叙站起身,走过去,顺手从旁边拿了条干毛巾,罩在孟屿被风吹乱的头发上,胡乱揉了两把。

      孟屿被揉得偏了偏头,闷闷地站着。

      “周叙,你说我拿你怎么办?”声音隔着毛巾传出来。

      周叙把毛巾拿下来,挂在衣架上,看着他那双还带着点火气的眼睛,叹了口气。

      “凉拌。”周叙语气淡淡的,侧过身让开道,“进来。给你下碗面。吃完了再接着气。”

      孟屿看着他往厨房走的背影,在玄关愣了两秒,忽然低头笑了一声,换了鞋跟进去。

      周叙打开冰箱翻出半把挂面和两个鸡蛋,又找了根葱。孟屿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熟门熟路地烧水、切葱、打蛋,嘴里还不闲着。

      “你今天在砚筵,沈逾白没为难你吧?”

      “没有。她占了便宜,心情好着呢。”周叙把面下进锅里,拿筷子搅了搅。

      “她占了便宜,你就吃亏了。”孟屿从门框上直起身,走过去站在他旁边,“小何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去自首的日子是定死了,一旦走漏风声,晚筵就是风口浪尖。”

      “所以这五天里不能出任何差错。”周叙把火关小,偏头看他,“你那边后厨的人看住了没有?”

      “看住了。许星燃我让他这几天多盯着砧板,小何正常干活,别让人看出来他有情绪波动。”孟屿顿了一下,“但说实话,周叙,这种事瞒不住的。与其提心吊胆等着沈逾白哪天翻脸,不如我们主动把这个雷排了。”

      周叙往锅里加了半碗凉水,盖上锅盖,转过身来:“怎么排?”

      “让小何提前去自首。不等下周了,就这几天。”孟屿声音放低了些,但语气很实,“我陪他去。事儿办了,我们发个内部通报,把话说明白。该认的错认了,该罚的罚了。这样沈逾白就算想拿这事做文章,我们也已经把话讲在前头,舆论站不到她那边去。”

      周叙看了他好几秒。锅里的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厨房里雾蒙蒙的。

      “你陪他去?”周叙重复了一遍。

      “嗯。”孟屿偏了偏头,“江厨不能去,他去了容易情绪失控。你是店长,不方便出面。我去最合适。一个副店长带着犯错的员工去自首,这态度够诚恳了。”

      周叙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伸手掀开锅盖,拿筷子挑了挑面,关火。

      “你倒是把什么都想好了。”他把面盛进碗里,递了一碗给孟屿。

      “那当然。”孟屿接过碗,忽然笑了一下,“我干的就是这个。”

      两个人端着面坐在餐桌上,面对面吃。孟屿吃到一半,忽然抬头:“周店长,你这面煮得不错。以后要是晚筵真倒闭了,你可以去开个面馆。”

      “你少咒我。”周叙夹了一筷子面,没抬头。

      “我这是夸你。”孟屿笑了一声,低头接着吃面。

      吃完了面,孟屿把碗收进水池,回头看了周叙一眼:“气我消了。明天我找小何谈话,你旁听。”

      周叙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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