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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夸人这么硬,别的地方呢? 上午九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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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晚筵会议室。
管理层例会刚开了不到十分钟,气氛就已经僵得像结了冰。
温澜坐在长桌左侧,手边放着一份打印好的文件。他把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着白:“代管店长,陆经理私自挪用备用金填补亏空,严重违反财务纪律。按规定,全店通报批评,扣除当月全部绩效。”
孟屿坐在主位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他没有看那份文件,目光越过桌面,落在温澜绷紧的下颌线上。
“温经理,你查得挺细的呀。”孟屿把钢笔搁下来,笑了一下,双手交叉搭在桌面上,“陆经理违规,是因为替你替晚筵救了急。规矩是死的,现在外面有姓孙的盯着,里面要再通报批评个客情王牌,你是不是嫌晚筵死得不够快?”
“代管店长,你这是在包庇。”温澜抬起头,目光直直地迎上他的视线,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周店长在的时候,从来没这么和过稀泥。规矩是给所有人定的,不是你想变通就能变通的。”
“我不是包庇,我是在权衡。你要是真铁面无私,连我一起查呀。”孟屿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温澜旁边,微微俯下身,手撑在桌沿上,语气轻飘飘的,“查查我昨晚在哪睡的,查查我有没有监守自盗。你敢吗?”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张凯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苏晓冉在桌子底下捏了捏林倩倩的手。
温澜盯着孟屿看了几秒,一把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他什么都没说,转身推门走了。
陆骁一直靠在门边没说话。温澜出去之后,他才直起身,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消防通道的楼梯间里,温澜正扶着栏杆站着,右脚微微悬着,刚才起身太猛,崴到的地方又疼起来了。
陆骁走过去,没说话,把一小瓶跌打药膏搁在温澜旁边的台阶上。
“你下楼的时候崴的,别硬撑。”陆骁的声音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低低沉沉的,“温澜,我今天不跟你讲规矩。你非要把自己逼成一座孤岛,我不拦着。但你要是哪天在孤岛上撑不住了,别自己一个人偷偷熬。喊我一声,行不行呀?”
温澜没回头,也没去拿那瓶药膏。他的手指攥着楼梯扶手,骨节泛白,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陆骁,你今天替他说话,明天替他顶罪。你有没有想过,你替所有人兜底,谁来替你兜底?”
陆骁看着他绷紧的侧脸,忽然笑了一下,但笑得没多少笑意:“你不是在替我兜底吗?你查我查得那么严,连标点符号都不放过。我不就指着你管吗。”
温澜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很复杂,像是生气,又像不是。最后他弯腰把那瓶药膏捡起来,揣进兜里,下楼走了。
后巷这边,麻烦几乎是前后脚跟着来的。
孙建平手底下那几个花衬衫又溜达过来了。这次不是空手来的,手里掂量着钢管,在墙根上一敲一敲的。小何刚从冷库搬了箱货出来,被他们堵在台阶上,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箱子“砰”地砸在地上,冻品撒了一地。
江磊拎着把菜刀从后门冲出来,刀尖直指领头的刀疤脸:“孙建平养的一群疯狗是吧?今天谁敢动我徒弟一根指头,我剁了他喂鱼!”
刀疤脸冷笑一声,举着钢管就要往下砸。江磊刚要往上扑,被一只手从后面死死按住了肩膀。
“江厨,把刀放下。”
孟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连气都没喘匀,额角还带着一层薄汗。他把江磊往后推了一步,直接掏出手机,点开一份文件,怼到了刀疤脸眼皮底下。
“孙建平用何记商行洗钱的流水,每一笔走账渠道、最终去向,我已经全部固定了证据。”孟屿的声音不大,但巷子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们要是现在滚,尾款还能落进自己口袋。晚一分钟,经侦的电话我就拨出去。你们自己选。”
刀疤脸盯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红章和转账记录,脸上的横肉抽了两下。他咬了咬牙,把钢管往地上一扔,带着人灰溜溜地撤了。
江磊握着菜刀的手还在发抖,一半是气的,一半是后怕。孟屿转过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
“江厨,管好小何。这种事,只准有这一次。”孟屿看着他,语气很平,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徒弟欠的债,周店长拿车拿钱替你们平了。你要是连他都护不住,你就真对不起他卖的那辆车。”
江磊红着眼圈,把菜刀往腰后一别,弯腰去帮小何捡地上的冻品。小何蹲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中午时分,孟屿连口水都没顾上喝,直接把车开到了周叙家楼下。
周叙停职在家,穿着一身灰色的棉质家居服。没有西装,没有眼镜,头发也没有刻意打理,难得一副松散居家的模样。孟屿一进门就瘫倒在他家沙发上,长长地哀嚎了一声。
“周店长,你这破店长真难当。姑母压我,温澜怼我,孙建平的马仔还要砸我场子。”孟屿揉着眉心抱怨,整个人呈大字型摊在沙发上,“要不我干脆让晚筵倒闭算了,也省得我天天费脑子。”
周叙递给他一杯温水,然后在茶几旁边蹲下来,随手摊开一张白纸。他穿着家居服蹲在茶几边上的样子,比平时少了那种滴水不漏的紧绷感,多了几分平易近人的温度。
“沈逾白那个人,趁火打劫是假,她在试探晚筵还有没有底牌。”周叙的笔尖在纸上划了一下,抬起眼看着孟屿,“明天去砚筵,不要带任何账本。带一份我名下的物业转让合同去。”
孟屿攥着水杯,忽然反手一把握住了周叙的手腕。周叙的手腕很细,能摸到薄薄皮肤下的脉搏,一下一下,跳得很平稳。
“周店长,你这是在教我怎么对付我姑母的朋友?”孟屿凑近了些,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
周叙没抽手,眼神清明地看着他:“我是在教你怎么保住晚筵。把手放开。”
砚筵的谈判桌上,沈逾白依然端着她那套粉彩茶具,笑得像个没有攻击性的瓷娃娃。
“小孟呀,酒水供应链得让我全盘控股。晚筵现在这光景,拿着也是个烫手山芋,对吧?”沈逾白把茶推过去。
孟屿没碰那杯茶。他把那份物业转让合同轻轻推到了沈逾白面前。“沈总,晚筵要是倒了,周叙连住的地方都没有。他为了填徒弟的窟窿,车已经卖了。您现在要是非卡着供应链,行呀。我让他直接辞职,来砚筵给您当前厅经理。您看这买卖划算吗?”
沈逾白脸上的笑容顿住了。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份合同,又抬头看了看站在旁边的秦屹。秦屹脸色铁青,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良久,沈逾白轻笑了一声,把手边那份控股权协议收了回去:“行,小孟,算你狠。按市价来。晚筵的酒水,以后走砚筵的渠道。”
秦屹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看了一眼孟屿,转身先出了茶室。
晚上,孟屿开车送周叙回晚筵拿几份没带走的资料。车停在小区外,熄了火。
周叙伸手去推副驾的车门,推不动。他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孟屿。
“把锁开了。”
孟屿没动,手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看着他,脸上那点似笑非笑的表情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招人。他叹了口气,理直气壮地抱怨起来:“周店长,我今天这司机当得够称职了吧?上午替你怼温澜,下午替你挡钢管。你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呀?”
周叙靠在椅背上,没去硬拽车门,只是偏头看着他:“你想听什么?”
“随便呀。”孟屿凑近了些,手肘撑着扶手箱,语气里带着点无赖的意味,“你随便哄我两句,我这车锁不就自己开了嘛。”
车厢里安静下来。薄荷味一点点漫过来,周叙没躲,视线在他的眉眼间停了两秒,然后错开,落向车窗外的路灯。
“今天这车,”周叙顿了顿,语气很平,像在点评一道菜的火候,“开得还行,没平时那么颠。”
孟屿愣住了。
他盯着周叙看了一会儿,忽然没忍住,低下头笑出了声。肩膀微微颤着,笑得连带着车厢里的空气都跟着松弛下来。他抬起头,眼底亮得惊人,凑到周叙耳边,温热的呼吸毫无保留地洒在周叙的侧颈上:“周店长,你知不知道,你这硬邦邦的夸法,比骂我还让人受不了?”
周叙的喉结极轻微地滑动了一下,侧了侧脸,拉开了一点距离:“行了。开门。”
孟屿还是没开锁。他得寸进尺地把手撑在了副驾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压过去,把周叙大半个人圈在了自己和车门之间。声音压低下来,带着点哑:“开门可以呀。明早我来接你,要是还这么硬邦邦的,我可就不只是锁车门这么简单了。”
“怎么个不简单法?”周叙抬眼看他,目光不避不闪。
孟屿被他这个眼神看得心跳乱了半拍,原本想说的骚话咽了回去,手指却下意识地摸上了周叙的侧脸,指尖擦过他的下颌线,最后停在他的嘴角。
“周叙,”孟屿的声音轻得像是呢喃,“别拿这种眼神看我。我容易疯。”
周叙没动,也没推开他。
几秒钟后,周叙轻叹了一口气,抬起手,把孟屿停在自己嘴边的手拿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明早八点半。别迟到。”
孟屿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泄愤似的按下了车锁的按键。
“咔嗒”一声。
周叙推门下了车,头也不回地进了小区。孟屿坐在车里,摸了摸刚才碰过周叙侧脸的手指,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咧得压都压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