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车卖了,我坐哪 后厨的排风 ...
-
后厨的排风机嗡嗡作响,掩盖了案板上杂乱无章的切菜声。
江磊从灶台前转过身,目光越过蒸汽,盯在小何身上。小何今天状态不对,平时切得溜光水滑的土豆丝,今天粗细不匀,甚至有一刀差点削到指甲盖。江磊走过去,手里的炒勺往灶台上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小何浑身一抖,刀停了下来。
“手机拿出来。”江磊的声音沉得像压着块石头。
小何没动,手背在身后死死捂着围裙口袋。江磊没废话,一把扯开他的手,掏出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挂着一条微信:“合同白纸黑字,下周一要是见不到钱,我就把你当年偷文件的事捅到孟慧兰那儿去。看周叙这回还能不能保你。”
江磊盯着屏幕,眼睛一点点红了。他把手机往不锈钢操作台上一拍,“砰”的一声,后厨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三百万?”江磊的声音在抖,气到了极点,“你他妈哪来胆子签这种阴阳合同?那个姓孙的拿你当白手套洗钱,你看不出来啊?”
小何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案板上,嘴唇哆嗦着:“我看出来了……可他说他有我当年偷拿文件的证据。我不签,他就去举报。周哥替我背了十二年锅,我不能再让他因为这个把店长丢了呀……”
“所以你宁愿去给那个姓孙的当狗?!”江磊一把揪住小何的领子,拳头举了起来,骨节攥得咔咔响。
小何闭着眼,脖子缩着,没躲。
这一拳,江磊在半空中停了足足三秒,最后硬生生砸在旁边的铁皮柜上,柜门凹陷了一块。“老子是你师父!”江磊红着眼眶吼道,“当年把你从那破饭馆捡回来,老子说过没有,天塌下来有师父给你顶着!你是不是觉得我江磊是个废物,护不住你?”
“不是的……师父,我就是不想再连累你了……”小何哭得话都说不连贯。
江磊松开他的领子,胸口剧烈起伏着,看着他这副窝囊样,咬了咬牙:“行了!把眼泪给我憋回去!这笔烂账,老子去想办法。大不了我把房子抵押了,我去借高利贷!你以后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店里,哪都不许去!”江磊脱下围裙摔在台面上,大步走出了后厨。
小何蹲在后巷里抖成一团,好半天才掏出手机,给周叙发了条微信:“周哥,师父说要去找高利贷抵押房子,你快拦着他!我惹祸了,对不起……”
——
前厅这边,温澜正站在收银台前核对昨日的流水。
陆骁从包厢那边溜达过来,手里端着杯刚泡好的茶,往温澜手边一搁。“温经理,一大早眉头皱这么紧,查什么呢?”
温澜没碰那杯茶,手指在平板上划了一下:“备用金的账对不上。周店长昨天下午动了一笔钱,没走系统审批,直接支了现金。”他抬起头,目光清冷地看着陆骁,“这事你知道吗?”
陆骁脸上的笑收了收,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周哥动备用金?他动多少?”
“十万。”温澜合上账本,“这不符合财务规矩。就算他是店长,也得先跟集团报备。我得去问他。”
“哎哎哎。”陆骁伸手按住温澜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劝阻,“温澜,你先别去。周哥那个人你还不知道?不是天大的事他不会动备用金。你这一去,直接走流程上报,不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吗?”
温澜一把抽回手,冷冷地看着他:“规矩就是规矩。他要是真遇上事,可以开会说明,而不是私自挪用。陆骁,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拿‘人情’来和稀泥?”
陆骁看着自己被甩开的手,笑了一下,眼底却有点深:“行,温经理大公无私。那你去查吧。你前脚查了周哥,后脚江厨那边肯定炸锅,本来小事也变大事了。”
温澜没理他,拿着平板直接上了二楼。
——
下午两点,周叙坐在银行VIP室的皮椅上。
看到小何微信里“高利贷”三个字,他直接合上了电脑。江磊的脾气他太清楚,真逼急了什么都干得出来。那是他过命的兄弟,他不能眼睁睁看着江磊往火坑里跳。
“先生,您预约的二十五万现金,确认提取吗?”柜员隔着玻璃问。
“确认。”周叙低头签字,一笔一划,手没抖。这二十五万加上自己存折里取出来的钱,先填个窟窿,给江磊争取时间。办完手续,他又去了二手车行,把那辆开了几年的黑色奥迪,连钥匙带车,交了出去。
——
下午四点,孟屿查完孙建平的流水,从银行对公业务区出来。路过一楼VIP区时,脚步停住了。玻璃半掩的柜台里,一个熟悉的背影正接过几沓厚厚的人民币,往黑色手提包里塞。周叙拉上拉链,快步走出大门,上了一辆网约车。
孟屿站在原地,眯了眯眼睛。他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帮我查个车牌,尾号889的黑色奥迪,今天有没有过户记录。”
两分钟后,对面回了消息:“孟少,今天上午过户了,卖得很急,都没怎么讲价。”
孟屿挂了电话,冷冷地笑了一声。
——
傍晚打烊,周叙在办公室里把取出来的现金分装进牛皮纸信封里。
门被推开,温澜走了进来,手里拿着平板。“周店长,备用金的事,我需要一个解释。”
周叙把信封往抽屉里推了推,抬起头,脸上挂着那副滴水不漏的笑:“温经理,备用金是我临时急用,明天就补回去。不用上报。”
“不符合规矩。”温澜站在桌前,语气很硬,“你这是挪用公款。”
“温澜。”周叙看着他,笑容没变,但语气沉了沉,“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这事别往上报,我心里有数。”
温澜看着他,眉头皱得很紧。这时,陆骁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一把揽住温澜的肩膀往外带:“哎呀温经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周哥肯定有急用。走走走,我跟你解释一下昨天的客诉问题……”
“陆骁!你放开我!这不合规矩!”温澜被半拖半拽地带了出去。
门刚关上,还没来得及锁,又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孟屿走进来,反手把门落了锁。
周叙正在把最后一个信封塞进抽屉,看见他进来,动作停了一拍。
“周店长,忙着呢?”孟屿没像平时那样吊儿郎当地走过来,他步子放得很慢,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椅子坐下。目光落在周叙还没来得及关严的抽屉上。
“有事?”周叙把抽屉关上,顺手拿钥匙锁了。
“没事呀。”孟屿双手交叉搭在膝盖上,偏了偏头,嘴角还带着点笑意,但那笑没达眼底,“就是今天碰巧,在银行看见你取了二十五万。又碰巧查了一下,你那辆奥迪,今天上午卖了。周店长,你最近手头很紧吗?紧到连车都卖了,怎么不跟我说呀?”
周叙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脸色沉了下来。“你查我?”
“我这是关心店长的出行工具。”孟屿的语气温温的,透着点阴阳怪气,“你车卖了,明天怎么来上班?走着来?还是让江厨骑电动车接你?”
“小何的事得平,江磊脾气爆,我不能让他去借高利贷。”周叙也不瞒了,语气有些冷硬,“这是我的钱,我的车,我自己处理。”
“你自己处理?”孟屿站了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周叙椅子旁边,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扶手上,把周叙困在椅子和他之间。
薄荷味逼近。周叙没退,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看着他:“孟副店长,你越界了。”
“越界?”孟屿笑了一下,语气很轻,但字字扎人,“周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伟大?把车卖了,把钱填了,拦住了江磊,保住了小何。然后呢?孙建平再要钱,你拿什么填?把你那套旧公寓卖了吗?”
“我不用你管。”周叙偏过脸。
“我不管你的钱,但我得管你怎么去上班。”孟屿伸出手,没有捏下巴,而是越过他,把周叙西装口袋里露出的半个车钥匙拔了出来,拿在手里晃了晃,“车没了,你怎么去拦江磊?靠两条腿跑吗?周叙,你三十好几的人了,怎么做事还是这么不计后果啊。”
周叙想把钥匙抢回来,孟屿手一躲,顺势抓住了周叙的手腕。
“钱我拿走了,明天帮你存回去。车我也去赎。至于江磊和小何,你让他们自己去折腾。”孟屿低下头,距离拉近,呼吸几乎交错。
“你到底想干什么?”周叙的声音很冷,但被扣住的手腕有些绷紧。
“我刚刚说了呀。”孟屿微微偏头,看着他,“以后我接送你。我这人,接人有个规矩,送回家了,我就不走了。”
周叙猛地抽回手,胸口起伏了一下,声音带上了点恼意:“孟屿,你别太过分。”
“我过分吗?”孟屿直起身,把车钥匙揣进自己兜里,顺势拎起桌上那个装了钱的黑色手提包。“我要是真过分,我就不是在办公室跟你商量,而是直接把你连人带包扛回去了。”
他走到门口,把反锁的门拧开,回头看了周叙一眼,笑得有点痞,又带着点认真:“明天九点,我在楼下等你。你要是敢自己偷偷跑去上班,或者又去卖什么东西,我保证,我每天晚上都去你家,跟你慢慢算账。”
门关上了。周叙坐在椅子里,闭了闭眼,有些烦躁地扯松了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