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妻鳏夫雄虫殉情了》呦呦隹

2、你死不足惜 凶手虫撤下

　　凶手虫撤下口罩和厨师帽露出火红的长发，红色的眼睛像被燃烧的火焰，“对啊，我贱命一条，不杀你可惜了。
　　你奢靡无度、好赌成性，没钱了就娶雌侍雌奴倾吞他们的财产，我们几个军雌努力半辈子的钱早被你挥霍光了吧！
　　居然还打起星矿的主意，强征暴敛，你知道星矿工虫活得有多辛苦吗？
　　你的领星用着全星系最落后的开采设备，全靠工虫一点点地挖，开采量却能在全星系排得上号，你知道这些都是工虫的血泪换来的吗！”
　　红发雌虫的额头和四肢慢慢覆盖上黑色的鳞片，癫狂地笑着，“这次矿难我世上唯一的亲人，我的弟弟没了，咱们一起死吧！”
　　“海伦！不要虫化，抑制环还在，你会死的。”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利爪已破开空气，直取凯尔希尔的咽喉。那爪子来得极快，快得只在烛火里留下一道残影。凯尔希尔偏头堪堪避开，爪尖擦着他的下颌掠过，带起一丝凉意。
　　紧接着，第二击已至——红发雌虫像一头被激怒的困兽，动作毫无章法，却又凶又狠，每一击都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凯尔希尔步步后退，脚下绊倒翻倒的餐椅，身形一晃。就在这一瞬，黑色的利爪又一次破风而至，在他脸上划开两道血痕，鲜血顺着脸颊滑下，又狠狠抓上他的胳膊。
　　红发雌虫额角的黑色鳞片已蔓延到半张脸，他的眼睛在火光里烧成两点猩红，癫狂地笑着，声音却沙哑得不成调：“一起死吧——！”
　　他猛地扑了上来。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骤然炸开。红发雌虫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了，脖颈处的抑制环猛地爆出蓝白色的电光，噼啪作响，刺得满室生亮。
　　下巴高高扬起，牙关咬得咯咯直响，浑身的肌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紧又松开，整个人重重砸在餐桌上，杯盘碗盏飞溅一地。
　　四肢疯狂痉挛，膝盖不受控地蜷起又蹬直，一下下磕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空气里，焦糊味和血腥味混作一团。
　　待那蓝白色的光终于暗下去，地上已没了声息。
　　塞勒尼斯扑向红发虫，翻开他的衣领。脖子上一圈焦黑的灼痕，皮肤边缘翻卷，隐约还冒着极细的青烟。他探了探鼻息，指尖顿了半秒，随即收紧了。
　　塞勒尼斯跪到凯尔希尔脚下，身子软软地伏着，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殿下，海伦罪无可恕，塞勒尼斯不敢替他求情。只是……可否看在他身为帝国少校、为帝国贡献卓著的份上，让他取下抑制环，干干净净地安息？”
　　他说着，抬起那双还沾着未干血迹的手，怯怯地、极轻地，去够凯尔希尔的衣摆，像在讨一个天大的恩典。
　　凯尔希尔脸色沉得发黑，“你去处理吧，”转头就要离开餐厅，“喊财政官和矿场负责人来书房见我。”
　　“殿下！您的伤口需要处理。”
　　“不用。”凯尔希尔抬腿就要离开。
　　塞勒尼斯膝行上前，几乎要贴到凯尔希尔腿边，仰起脸，声音又软又急：“殿下，可否将您的红宝石戒指借给塞勒尼斯一用？只有这样才能在不破坏尸体的情形下打开抑制环。求您了……”
　　凯尔希尔的眉头拧了拧，回身蹲下查看红发虫的抑制环，一红色方形凹槽和荆棘雄鹰的徽印，试探着伸手将右手的红宝石戒指相贴，“咔哒”一声，抑制环打开了。
　　塞勒尼斯连忙道谢。
　　凯尔希尔在塞勒尼斯的脖颈处和红发虫的脖颈处，来回打量，“你......”
　　塞勒尼斯仰头回望，一张乖巧温驯的脸。
　　“算了。”
　　侍从随着凯尔希尔离开，在书房外站定。

　　“殿下，日安。”大腹便便、地中海发型的金发雄虫艰难地行礼，“我正想来拜访您呢，最近刚发现有几个长得好，资产高的军雌。”
　　“殿下，日安。”说话的虫瘦瘦高高，一脸愁容，带着一股劣质燃料的味道，矿场的味道。
　　凯尔希尔指节在桌上扣了扣，“两位爱卿，矿难的完整报告，近十年的财务年报、月报、大额资金流水，明天上午9星时拿到我书房里来。”
　　“额，殿下，这个有点难度啊。”财政官肥胖的脸上渗出冷汗，神色发慌。
　　“好的，殿下。”
　　凯尔希尔向后靠在椅背里，看向财政官，眼里一丝温度也没有，语气不疾不徐“难在哪里？”
　　财政官拼命摇头，脸上的横肉一颠一颠，慌忙改口：“我说错了，殿下。”
　　凯尔希尔挥了挥手，示意离开。

　　新月高悬在夜空，清辉无声，思念的潮水几乎要将他淹没。孤独并不可怕，思念这味毒药却在一点一点蚕食他的意志。这星上的虫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并非他的过错，但如今，他有了修正的机会，不能再放任事态恶化。
　　他披着月色，缓步走向寝殿。
　　塞勒尼斯跪在地上，美丽的银发像星河落下，蓝色的眼睛映着月光，像深海，又像寒星。
　　“什么事？”凯尔希尔捏了捏眉头，看起来疲惫极了。他从塞勒尼斯身边走过，没留一个眼神，声音淡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没事不用跪，过来坐着说吧。”
　　塞勒尼斯恍惚了一瞬，拿起手边的药箱，走向凯尔希尔所在的沙发处，恭顺地说：“殿下，您的伤口需要处理。”
　　“你不是军雌吗？这点小伤你觉得也要处理？”凯尔希尔疑惑地看向塞勒尼斯。
　　“殿下，雄虫是很脆弱的呀。”塞勒尼斯挨着他坐下，拿起棉签蘸了碘，一点一点地，去擦凯尔希尔脸上的血痕。他的手腕软软地搭着，指尖在凯尔希尔皮肤上似有若无地流连，仿佛在擦拭一件名贵的珍品。
　　凯尔希尔不置一词，任其操作，眼睛虚虚地望向远处，连眼睫都不曾颤一下。
　　在乌托，凯尔希尔与塞勒尼斯曾并肩而战。凯尔希尔坐镇后方，塞勒尼斯冲锋在前。即便凯尔希尔几乎不可能受重伤，可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伤，塞勒尼斯也会紧张不已，执意亲手为他处理。
　　“塞勒尼斯。”凯尔希尔向远处移了移，拉开彼此的距离，“你代表军队慰问过遗属吗？”
　　“慰问遗属？”塞勒尼斯轻轻勾了下唇，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眼波却软软地荡开，“殿下，咱们厄托的军雌，不过是消耗品罢了。只有那些立下极大功勋的，遗属才拿得到抚恤金。不过……您说的这种，塞勒尼斯倒做过些类似的事，您想怎么用我，都行。”
　　塞勒尼斯轻笑，尾音里藏着钩子。他一点一点地攀向凯尔希尔，方才被拉开的距离，转眼又成咫尺，呼吸几乎要拂上对方的耳尖，“不过殿下，您就不怕我……一去不回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呢喃着：“您从前，可是把我拴得牢牢的，走一步都要看着的呢。”
　　凯尔希尔在他彻底贴上来之前，站起身。他的背脊挺直，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毫无起伏的话：“下去吧。”
　　塞勒尼斯眉梢微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坐直身体，收敛神色，恭顺行礼，退出寝殿。
　　他背向月亮，越走越远，月光在身后铺开，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斜斜地落在身前。他盯着那道影子，脚步不觉慢了下来。
　　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世界，那其他人呢？
　　念头一转，忽地想起凯尔希尔近来那些反常的举动。他脸上缓缓浮出一丝了然，轻轻拨开眼前的迷雾。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轻快地朝月亮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