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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废纸里的契约 走廊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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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的感应灯因为长时间的死寂而熄灭,黑暗将两个狼狈不堪的男人彻底吞没。周牧川那句“你又要去哪”带着破碎的颤音,像是一把生了锈的钥匙,硬生生地撬开了顾清辞用四年时间浇筑起来的防御。
顾清辞被死死地箍在周牧川滚烫的怀里,后背紧贴着那具因为剧烈喘息而起伏的胸膛。
“你松开。你勒疼我了。”顾清辞的声音极轻,透着一股透支后的虚弱。
这句话比任何挣扎都有效。周牧川的手臂立刻松了几分力道,但他依然固执地圈着顾清辞的腰,仿佛只要一撒手,怀里的人就会化作幻影。他借着幽暗的雪光,死死地盯着顾清辞的脸,那里面曾经翻涌的疯狂与不可一世,已经被彻底的恐惧取代。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公寓半掩的门缝里传来了一声极其尴尬的干咳。
“那个……二位。”谢嘉树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拿着刚才准备用来防身的医疗拐杖,金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我知道现在气氛很感人,但我一个大活人站在这儿,你们是不是稍微尊重一下我的存在感?”
顾清辞猛地回过神来,不自然地推开了周牧川。
周牧川这才注意到谢嘉树,眉头皱得死紧。但他现在没空搭理这个电灯泡,他的注意力全在顾清辞左手那张被攥得皱巴巴的机票上。
他慌乱地将机票边缘撕下一条,手指因为发抖而显得笨拙,勉强卷成了一个硬纸环,郑重地套进顾清辞的无名指。
“六年前的草环丢了,我现在补给你一个纸的。”周牧川抬起头,眼眶红得厉害,“我再跟你拉一次勾。这次我不锁着你了,你教我怎么做,行吗?”
谢嘉树在一旁看着这极其荒诞的一幕,翻了个白眼,但终究没有出声打断,只是默默地退回了客厅,把空间留给这两个神经病。
顾清辞看着那枚滑稽的纸戒,过了很久,才缓慢地伸出尾指,勾了上去。
“进去吧。”顾清辞抽回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冷死了。”
回到公寓,暖气扑面而来。谢嘉树识趣地钻进厨房,用微波炉热了三杯牛奶端出来,顺便打破了那种凝滞的气氛。
“行了,既然不走了,今晚就好好睡一觉。”谢嘉树把牛奶放在茶几上,嫌弃地看了一眼周牧川那副狼狈的尊容,“周大少爷,你这副尊容要是被京城那些名媛看到,怕是得碎一地芳心。”
周牧川没理会他的调侃,他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周牧川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得特别难看,甚至有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他走到阳台接通了电话,隔着玻璃,顾清辞和谢嘉树都能看到他紧绷的背影。
几分钟后,周牧川推门进来,脚步沉重。
“沈砚的母亲不仅来了瑞典,她也把老爷子的最后通牒带来了。”周牧川看着顾清辞,声音极其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力感,“我妈被强行转移了疗养院,去向不明。老爷子说,明天中午之前如果见不到我,就停药。而且……”
他顿了顿,艰涩地开口:“老爷子还给我安排了明晚的订婚宴,对方是林家的千金。”
客厅里死一般的寂静。
谢嘉树手里的杯子重重地磕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这老头子是不是疯了?四年前用五百万逼人走,现在直接□□婚?而且你不是才回来吗?”
顾清辞坐在沙发上,手指本能地缩了一下。他低头看着无名指上那枚崭新的纸戒,突然觉得这玩意儿真的挺可笑的。
“那你回去吧。”顾清辞听到自己的声音响了起来,平静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周牧川惊慌地看着他:“清辞……”
“你不回去,你妈就没命了。”顾清辞抬起头,眼神清明,没有哭,也没有像四年前那样歇斯底里,“周牧川,我刚刚向你保证了,我不跑。但你现在必须回北京去。你不能连你妈的命都不顾,更不能被老爷子安上这么个罪名。”
“那你呢?你留在这里?”周牧川上前一步,急切地想要抓住顾清辞的手。
“我留在这里。”顾清辞说,“我现在这个样子,跟你回去,连个订婚宴的大门都进不去,说不定还会被当成是个好用的筹码,直接绑了来威胁你。只有我留在这里,你才能毫无顾忌地去跟老爷子斗。”
谢嘉树在一旁认真地开口了:“周牧川,清辞说得对。你现在带他回去,说白了就是送死。还不如让他留在我这儿,至少我还能保证他不会发病死在瑞典的冰天雪地里。”
周牧川死死地盯着顾清辞,眼底的血丝红得吓人。他清楚顾清辞说的是对的,这个局,他现在只能只身去破。但他害怕,害怕四年前的旧事重演。
“我保证。”周牧川艰难地蹲下身,视线与坐在沙发上的顾清辞平齐,“只要我把我妈救出来,我就把周家扳倒。那个订婚宴,我也绝对不会去的。”
顾清辞低头看着他,突然伸手,把周牧川大衣口袋里那张机票的另一半给扯了出来。
“那你写个欠条。”顾清辞说。
周牧川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顾清辞会这样子说。
“欠我一个真的戒指。”顾清辞把那张纸片按在周牧川的胸口,“等你把这些烂事都处理干净了,回来还债。”
周牧川的眼眶热得发烫。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从茶几上拿起一支笔,认认真真地在纸片上写了一行字:欠顾清辞戒指一枚,期限一辈子。
他把纸片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
第二天下午,斯德哥尔摩的雪还在下。
周牧川提着行李箱站在玄关,谢嘉树识相地去了楼道里抽烟。
顾清辞站在门内,看着周牧川,没有再说什么。周牧川猛地伸手,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揉进自己身体里。
“活着回来。”顾清辞在他耳边轻声说。
门关上了。顾清辞转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周牧川的车消失在风雪里。谢嘉树推门进来,把公寓门反锁,无奈地叹了口气:“行了,别站这儿当望夫石了。这半个月,你都是归我管的。现在去把药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