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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咖啡馆 斯德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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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的极夜终于在第七天迎来了短暂的破晓,那抹呈现出通透淡粉色的晨光,艰难地穿透了厚重压抑的云层,斜斜地洒在公寓客厅那片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将空气中细微的浮尘照得分明。顾清辞安静地坐在落地窗前的摇椅上,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目光虚焦地追随着窗外几只艰难掠过雪地的灰雀。
自从那天晚上周牧川将护照和机票推到他面前,说出了那句“我认输了”之后,两人之间那种极其紧绷的对峙感便奇异地消散了。这几天,周牧川彻底收起了所有的锋芒,每天只是极其笨拙地学着做饭,小心翼翼地照顾着顾清辞的起居。顾清辞的身体在极其缓慢地恢复,至少不再整日整日地昏睡了。
在公寓里闷了整整一周后,顾清辞终于受不了了。他那四年独居养成的习惯,让他极其渴望透一口外面凛冽的冷空气,而不是每天对着周牧川那张写满愧疚的苦瓜脸。于是,在谢嘉树的极力攒局下,几个人极其难得地坐在了老城区一家极具北欧风情的咖啡馆里。
木质的桌椅,昏黄的烛光,空气里弥漫着极其浓郁的肉桂卷和烘焙咖啡豆的香气。
谢嘉树极其没形象地瘫在卡座的沙发里,把那条极其骚包的花围巾扯松,手里极其随意地晃动着一杯热红酒:“我说周大少爷,你要是再把这尊大佛关在公寓里,我真怕他再憋出病来。北欧的极夜确实浪漫,但也容易让人抑郁,你懂不懂什么叫光合作用啊?”
周牧川冷淡地瞥了他一眼,自然地将顾清辞面前的冰水换成了热牛奶,语气平淡:“他身体还没好全,外面风大。”
“快得了吧你。”谢嘉树嫌弃地撇了撇嘴,转头看向顾清辞,夸张地叹了一口气,“小可怜,你怎么受得了他的?这要是换了我,早被他这极其变态的控制欲给闷死了。”
顾清辞小口地抿着牛奶,无力地笑了一下,没有接话。他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幽暗的街道,像是一幅静谧却缺乏生气的画。
就在气氛微妙的时候,咖啡馆的门被大力地推开,伴随着一阵急促的冷风,沈砚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他今天没穿正装,换了一件休闲的亮色羽绒服,整个人看起来充满活力,跟这间沉闷的咖啡馆格格不入。
“哟,哥,你在瑞典这日子过得挺滋润啊,还有闲心在这儿喝下午茶?”沈砚自来熟地挤进卡座,顺手地拿了一块谢嘉树面前的曲奇饼干扔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
周牧川防备地皱起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我来北欧度个假不行吗?”沈砚理直气壮地回怼,眼神狡黠地扫过周牧川和顾清辞,“顺便过来看看,你这金屋藏娇的戏码演到哪一出了。老爷子在家里气得摔了一套名贵的青花瓷,你倒好,在这儿当起了二十四孝好男友。”
谢嘉树在一旁煽风点火:“可不是嘛,昨天还给咱们顾大画家亲手洗衣服呢,真是感天动地。”
沈砚立马夸张地倒吸了一口凉气,上上下下打量了周牧川好几眼。
顾清辞安静地听着他们插科打诨,那层死寂的防备心,在这种荒诞的聊天氛围里,竟不可思议地松动了一些。他甚至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这群在京城权力场里勾心斗角的人,居然在这个冷清的北欧小城,为了一块曲奇饼干吵嘴。
“你们到底能不能安静点?”周牧川无奈地揉着眉心,头疼地打断了这聒噪的两人。
“安静不了,好不容易逮到你吃瘪。”沈砚幸灾乐祸地笑着,又转向顾清辞,立马收敛了那副欠揍的表情,认真地看着他,“哎,说真的,顾清辞。你这四年在瑞典,真就天天把自己关在屋里画画?没交几个金发碧眼的朋友?没去喝过酒、蹦过迪?”
顾清辞微微愣了一下,缓慢地摇了摇头:“我不能去太吵的地方,听到大的声音会心悸。”
这句话一出,咖啡馆里安静了一瞬。周牧川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地紧了紧,眼神慢慢暗沉了下去。
“哎,我觉得,”谢嘉树看出了气氛的沉重,端着热红酒碰了碰顾清辞的牛奶杯,故意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着,“你还是太乖了。你这性格,简直跟这极夜绝配。你别总想着他,你自己呢?你这四年,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干、以前却没来得及干的事?”
顾清辞捧着温热的杯子,认真地想了很久。然后,他轻声地说了一句:“我想去学木雕。就在这老城区,有个老头子,他雕刻的小鹿特别好看。我每次路过,都会看很久。但我总觉得很累,没有力气去学。”
周牧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学!明天就去学!”沈砚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兴奋地嚷嚷着,“学费算我哥的!反正他现在穷得只剩下钱了。”
“你给我闭嘴。”周牧川冷声呵斥。
顾清辞被他们逗得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很轻,像极地里第一片融化的雪花,短暂,却又很真实。
周牧川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清辞眼角那一丝鲜活的笑意。他原本冷硬的表情在一瞬间垮塌,整个人像被抽干了所有的怒气,只剩下满目的柔软和惊讶。
他到底多久,没看到顾清辞这样子笑了。四年,还是更久?
“笑什么?”周牧川不太自然地移开目光,掩饰性地端起咖啡杯,耳根却不自然地红了。
“没笑什么。”顾清辞收起了笑容,重新变得安静,但让他整个人显得更有生机了。
沈砚跟谢嘉树在一旁极大声地起哄,吵吵嚷嚷地规划着明天带顾清辞去木雕店报名。
周牧川没有再呵斥他们。他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被暖气、热牛奶和朋友的喧闹声包围着的顾清辞,忽然觉得,自己费尽心机抛弃一切来的,或许就是这一刻。
没有宏大的权力斗争,没有生死的极限拉扯,只有异国他乡的咖啡馆,一个吵闹的下午,和一个终于肯对他笑一下的顾清辞。
窗外的极夜依旧漫长,但在这间小小的咖啡馆里,春天似乎极其悄无声息地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