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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道歉   斯德哥 ...

  •   斯德哥尔摩的暴风雪像是在外面下了一场极其无望的极夜丧钟,将这间密不透风的高级公寓彻底隔绝成了一座漂浮在冰海上的孤岛。
      顾清辞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变成了一株正在极其缓慢腐烂的植物。在这座由周牧川精心打造的奢华牢笼里,男人用极其顶级的食材、最适宜的温度,以及那种令人极其窒息的掌控欲,将他连根拔起,极其强硬地栽种在了一个名为“爱”的无菌玻璃罩里。
      距离那晚在雪地里的重逢已经过去了三天。这三天里,顾清辞不再绝食,也不再歇斯底里地试图逃跑。他像个被输入了极其精密固定程序的提线木偶,周牧川喂他药,他就极其顺从地张嘴;周牧川极其霸道地吻他,他就极其麻木地闭上眼。他极其努力地把自己的灵魂从这具极其千疮百孔的躯壳里抽离出去,悬在半空中,极其冷漠地看着这具名为“顾清辞”的□□,是如何在周大少爷的怀里极其可悲地摇尾乞怜。
      到了第四天傍晚,顾清辞被周牧川半强迫地推进了浴室。他在雪地里冻了太久,身上还带着寒气,周牧川极度害怕他再次发烧引发严重的躯体化反应,甚至不顾顾清辞的极其抗拒,亲手替他脱了衣服,将人按进了温度适宜的浴缸里。
      浴缸里的水汽氤氲,模糊了镜子,也模糊了两个人之间极其紧绷的神经。周牧川单膝跪在浴缸边,挽起衬衫的袖子,露出一截极其极具力量感的小臂。他挤了些沐浴露在手心揉出泡沫,极其细致、极其温柔地替顾清辞擦洗着身体。从极其脆弱的脖颈,到极其单薄的脊背,周牧川的动作极其轻缓,像是在擦拭一件极其易碎的绝世瓷器,那层完美的“人夫感”伪装在热气腾腾的水汽中显得极其无懈可击。
      “水温还可以吗?”周牧川极其低哑地开口,声音里透着极其极致的耐心与眷恋。
      顾清辞极其僵硬地坐在水里,双手极其不安地攥着浴缸的边缘,极其低垂着眼睫,一直没有作声。周牧川也不恼,极其自然地伸手去抬顾清辞的左手,想要替他清洗手臂。
      就在周牧川的手指极其不经意地抚过顾清辞左手手腕内侧的那一瞬间,男人的动作极其突然地僵住了。
      浴室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极其彻底地抽干。
      周牧川极其死死地盯着顾清辞手腕上那道极其狰狞的、横亘在淡青色血管之上的陈旧疤痕。那绝对不是一次意外划伤,那极其平整的切口、极其深可见骨的愈合痕迹,极其分明是割腕留下的旧疤。
      周牧川眼底那层极其温和的伪装瞬间极其彻底地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骇人的、仿佛要将整个世界都极其生吞活剥的阴郁与疯狂。他极其用力地攥住顾清辞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极其捏碎对方的骨头。
      “这是什么?”周牧川的声音极其低,低得像是从极其幽深的地狱里极其艰难地挤出来的,带着极其压抑不住的颤抖。
      顾清辞极其苍白着脸,极其本能地想要抽回手,却被周牧川极其粗暴地攥得更紧。那种极其强烈的压迫感和恐惧感让顾清辞的呼吸极其急促起来,焦虑症的阴影再次极其如影随形地笼罩了他。
      “说话!”周牧川突然猛地拔高了音量,他红着眼眶,极其暴怒地指着那道伤疤,“你他妈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顾清辞被他极其骇人的气势震得浑身极其剧烈地一颤,那根紧绷到极其极限的神经终于极其彻底地崩断了。他绝望地闭上眼睛,滚烫的眼泪无声地砸进浴缸的水里,沙哑着嗓音尖叫了回去:“你不是什么都已经查到了吗?!你不是连我这四年看什么病、吃什么药都一清二楚吗?你自己去查啊!”
      他用力地挣扎着,水花四溅地打在周牧川那件极其昂贵的高定衬衫上,顾清辞像个走投无路的疯子,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周牧川,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特别好笑?我连死都死不掉,我手腕上留了这么丑陋一道疤,你是不是满意了?!”
      周牧川僵硬地跪在浴缸边,任由顾清辞疯狂地捶打着他的胸膛,他的眼神空洞地落在顾清辞那条布满旧伤的手臂上,心脏像是在瞬间被绞肉机绞得粉碎。
      他根本不敢想象,四年前那个寒冷的冬天,他那么骄傲的小少爷,是怀着怎样绝望的心情,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冰冷的浴缸里,拿着刀片决绝地划向自己的手腕。
      而那个时候,他周牧川在干什么?他在京城极其奢华的名利场里左拥右抱,在权力的泥沼里冷酷地往上爬,心里全是对顾清辞抛弃他的滔天恨意。
      “我以为……”周牧川颤抖着,大颗大颗的眼泪砸在顾清辞的极其手臂上,他颓然地、无力地跪倒在地上,死死地把头埋在顾清辞湿透的膝盖上,发出痛苦的呜咽,“清辞,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拿了钱,已经跟着那个傻B跑了……我不知道你其实……”
      “我其实没跑……”顾清辞绝望地任由他抱着,眼神空洞地看着浴室里极其缭绕的水汽,声音轻得像是随时会消散的雾,“周牧川,你知不知道,那天在维港,风特别特别的大。我拿着那张诊断书,看着你决绝的背影,我觉得这整个世界都在嘲笑我。”
      “我回去之后,吞了一整瓶安眠药,可是我没死成。”顾清辞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语气静得令人可怕,“我去洗了胃,醒了之后就被送去了北欧。我在那个阴暗的地下室里,每天都在想,是不是只有我真正的死了,你就能干干净净地去做你的周大少爷了。”
      周牧川极其猛地抬起头,死死地抱住顾清辞的腰,疯狂地、极其毫无章法地吻着顾清辞极其冰凉的唇。他特别特别恐惧,害怕顾清辞会在这个瞬间化作一缕极其青烟消散。
      这是一个充满绝望和救赎意味的吻。周牧川不受控制地撬开顾清辞的牙关,深入极其疯狂地掠夺着,舌头用力地扫荡着他口腔里的每一寸,似乎想要将对方整个人都吸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许死……我不许你死!”周牧川粗重地喘息着,稍微退开了些许,捧着顾清辞湿漉漉的脸颊,极其红着眼睛,极其咬牙切齿却又极其卑微地祈求着,“清辞,你可以打我、也可以骂我,可以拿刀捅我都行。你再伤害你自己了……你这道疤,简直像是在挖我的心。”
      顾清辞崩溃地大哭起来,他用力地抱住周牧川的脖子,将脸深深地埋进男人的颈窝里,像是个迷路太久终于找到依靠的孩子。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委屈、后怕、所有的痛苦都在这一刻决堤。
      “周牧川……你为什么极其不早点来找我……”顾清辞哭喊着,用力地咬在周牧川的肩膀上,“我真的以为你不要我了……我以为我就该死在那个冬天了……”
      周牧川紧紧地搂着他,温柔地、安抚地顺着他的脊背,任他在肩膀上留下深深的牙印,心疼得连呼吸都在痛。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遍一遍地在顾清辞极其耳边呢喃着,像是一个虔诚的赎罪者,“是我太没用,是我没保护好你……从今往后,你手上这道疤,就是我欠你的命。你什么时候想拿回去,随时都可以。”
      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散去了些许,外面的极夜依旧极其漫长。那层名为“囚禁”的玻璃罩,在这道撕裂的伤疤面前被彻底击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病态,却又再也无法将彼此割裂的羁绊。
      在这个极其冰冷的异国他乡,他们很像两个在暴风雪中相互依偎、舔舐伤口的野兽,死死地纠缠在一起,谁也无法将谁彻底地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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