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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囚春 斯德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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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德哥尔摩的极夜没有尽头,顾清辞对时间的感知也彻底停摆在那个满室排骨汤香气的夜晚。
接下来的几天,他就像是溺水后被强行打捞上岸的濒死者,被困在这座由周牧川精心打造的、密不透风的奢华牢笼里。周牧川极其完美地扮演着一个无可挑剔的“人夫”角色,他会在清晨将温度适宜的红茶和捣碎的药片放在床头,会在出门处理公务前替他调整好壁炉的火候,甚至连顾清辞换洗的衣物,都是他亲自手洗后烘干,叠得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可这看似无微不至的照顾,却是一张越收越紧的网,让顾清辞连呼吸都觉得肺部充满了压迫感。
顾清辞试图寻找过自己的护照和手机,但这些东西连同他那件沾着雪水的大衣一起,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彻底蒸发了一般。
他像个游魂一样在这个巨大的平层公寓里游荡,窗外的暴风雪已经停了,但厚重的玻璃幕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响,这里安静得像是一座与世隔绝的巨大陵墓。顾清辞走到玄关处,手指搭上那冰冷的黄铜门把手,哪怕他心里清楚地知道这扇门绝对不可能被他轻易推开,但他还是抱着某种近乎可悲的侥幸,用力向下一压。
门锁发出了“咔哒”一声沉闷的脆响,在这死寂的空间里宛如惊雷。
顾清辞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悬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缝隙,走廊里明亮的灯光透进昏暗的玄关,像是在指引一条通往自由的生路。他来不及细想这背后是否隐藏着什么更可怕的陷阱,身体的本能已经驱使他迈开腿,朝着电梯的方向狂奔而去。
然而,他甚至连走廊的尽头都没能走到。
电梯门在“叮”的一声后缓缓打开,周牧川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羊绒大衣,手里提着超市的购物袋,好整以暇地站在里面,那双深邃的眼睛在看到顾清辞光着脚站在走廊里的那一刻,瞬间翻涌起浓稠的墨色。
“穿这么点就出来,想去哪儿?”周牧川跨出电梯,声音温和得仿佛只是在询问他今晚想吃什么,但那步步逼近的姿态,却带着令人胆寒的压迫感。
顾清辞下意识地后退,背脊很快便抵上了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他仰着头,死死盯着眼前这个男人,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连日来被软禁的屈辱和恐惧在这一刻爆发成了一种鱼死网破的孤勇:“我他妈现在就要离开这里,周牧川,你知不知道这是非法拘禁,你凭什么把我关在这里?我的手机呢?我的护照呢!”
“凭我是周牧川。”男人极其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将手里的购物袋随意地放在地上,微微俯下身,单手撑在顾清辞耳侧的墙壁上,将他整个人彻底圈在自己的阴影里,“凭我找了你四年,凭我只要一想到你这四年是在别的国家、哪怕多呼吸一口不属于我的空气,我就嫉妒得想要发疯。”
“你是个疯子……”顾清辞的声音在发抖,眼眶通红,焦虑症引发的躯体化症状让他开始不受控制地干呕起来,他捂住嘴,身体顺着墙壁往下滑。
周牧川一把将他捞进怀里,不顾他的挣扎,强硬地将他抱回了公寓。门在身后重重地关上,重新将外界的光亮隔绝。
“对,我是疯子。”周牧川将他放在沙发上,单膝跪在他面前,看着他苍白痛苦的脸,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心疼,但语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但我这个疯子,现在是唯一能管着你这条命的人。清辞,外面的风雪太大了,你现在身体受不住的。”
顾清辞绝望地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他悲哀地发现,在这个男人面前,他所有的反抗都像是蚍蜉撼树,滑稽又可笑。
就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僵局持续到第三天时,公寓外响起了极其粗暴的砸门声。
这扇高档公寓的门铃向来优雅低缓,此时却被砸出了一种要强拆的架势,伴随着的还有极其嚣张的叫嚣。周牧川刚从书房走出来,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拉开门,原本准备好的一番警告在看清门外之人时,化作了一声极其冰冷的嗤笑。
谢嘉树大喇喇地倚在门框上,身上的暗红色花衬衫像是一团燃烧的火,在走廊昏暗的灯光下扎眼得很。他手里没拿别的,居然提着一把红光满面的巨大灭火器,金丝眼镜歪歪斜斜地挂在鼻梁上,镜片后的那双狐狸眼带着三分嘲弄和七分毫不掩饰的挑衅,上上下下打量了周牧川一圈。
“哟,周大少爷,几年不见,改行当门神了?”谢嘉树连鞋都没脱,直接绕过周牧川,堂而皇之地走进了这间奢华得令人发指的公寓,目光像是在看什么极其滑稽的犯罪现场,“这斯德哥尔摩的暖气是不要钱吗?热得人发慌。我还以为周大少爷在这屋里纵火呢,特意带了家伙什来。”
周牧川关上门,眼神已经沉了下来,声音里透着警告:“谢嘉树,我现在没空在这跟你耍嘴皮子。”
“巧了,我也没空。”谢嘉树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他把沉重的灭火器“砰”地一声砸在昂贵的地毯上,从大衣口袋里极其熟练地掏出一个透明的分装药盒,随手扔在茶几上,“清辞这四年的病历和用药记录,我带来了。不过我在想,周少爷这种只手遮天的大人物,大概早就派黑客把底细查得一清二楚了吧?”
谢嘉树顿了顿,突然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用一种近乎恶劣且嘲弄的语气在周牧川耳边说:“不过有一件事你肯定查不到。你知不知道,他这四年里,有三次都是从鬼门关被我拉回来的?哦对,你当然不知道,你当年在维港拿话捅他刀子的时候,他转头就去洗胃了,吞了整整一瓶安眠药,洗得胃都快穿了,连一句都没跟你喊过疼。”
周牧川垂在身侧的手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他脸上的表情依然维持着极度的平静,甚至还能微微扯出一个温文尔雅的弧度,只是那笑意没达眼底,透着股让人心惊的森寒:“多谢谢医生这四年的照顾,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现在,你可以走了。”
“费心?周大少爷,您用词儿可真逗,这叫什么?这就叫鸠占鹊巢还嫌原主碍眼。”谢嘉树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叹了口气,随后直接越过周牧川,大步走进了顾清辞休息的卧室。
顾清辞在听到谢嘉树声音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虚弱地撑起半个身子,眼眶还是红肿的。谢嘉树的出现就像是一束极其突兀的光,强行劈开了这间公寓里连日来的死气沉沉。顾清辞看着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干涩的嘴唇动了动,莫名地感到了一阵极其酸涩的心安。
“看什么看,小可怜。”谢嘉树拉开椅子毫不客气地坐下,顺手把那个药盒推到他面前,语气里带着三分嫌弃七分心疼,“我让你按时吃药,你倒好,不吃药跑去吹冷风,现在好了,被人当金丝雀关起来了。怎么着,斯德哥尔摩的极夜让你觉得浪漫得能当饭吃?”
顾清辞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声音沙哑地开口,带着某种求救的意味:“学长,我……”
“行了,省点力气吧,省得一会儿又说不出话了。”谢嘉树从口袋里摸出一支体温计,极其粗暴地塞进顾清辞的腋下,转头看向跟进来、如同幽灵般站在门口的周牧川。
“周牧川。”谢嘉树转过身,双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表情终于褪去了所有的戏谑,变得极度危险而冰冷,那是专业医生在面对极其恶劣的家属时才会露出的神态,“作为他的主治医生,我有必要提醒你,他的焦虑症伴随重度睡眠障碍,最忌讳的就是惊吓和强制性的环境改变。你现在这种强硬的‘囚禁’行为,不仅治愈不了他,反而会把他逼死。”
周牧川靠在门框上,目光死死盯着顾清辞那只夹着体温计的胳膊,随后平静地迎上谢嘉树的目光,声音轻得像是在谈论今天那锅被洒掉的排骨汤:“所以呢,谢医生打算怎么治?”
“怎么治?当然是用最正常的办法治。”谢嘉树推了推那副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傲慢的弧度,拉长了语调,“比如,带他离开你这个只会发病的疯子身边。”
空气在这一刻瞬间凝固。
顾清辞夹着体温计,紧张地抬头看向周牧川,却看到那个原本还维持着体面的男人,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幽暗、疯戾,仿佛只要谢嘉树敢上前一步,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对方的脖子。
“那你大可以试试,看看谢医生你能不能把他从这扇门带走。”周牧川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又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笑意,“不过谢医生,我建议你在行动之前,先看看你名下那家诊所的营业资质,还有没有明天。以及,你谢家在北欧那几条航运线,经不经得起查。”
谢嘉树丝毫不让地回视着他,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眼神中闪烁着某种兴奋的光:“那就试试看呗,看是你这过期的强权好使,还是我这现管的医生好使。”
周牧川没再说话,只是越过谢嘉树,径直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顾清辞。他突然俯身,极其突兀地吻上了顾清辞的额头。这是一个虔诚到近乎神圣的吻,却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带着一种极其隐晦且霸道的宣誓主权的意味。
“好好休息。”他在顾清辞耳边轻声说,随后直起身,替顾清辞拉好被子,这才转身,用一种“请”的姿态,对谢嘉树做了一个手势,“谢医生,请吧。”
谢嘉树被周牧川这种疯批的宣誓举动气得脸都绿了,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名片,扔在顾清辞的被子上,压低了声音说:“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的号码,二十四小时开机。”
他转身离开卧室,在与周牧川擦肩而过时,冷冷地抛下一句:“我会盯着你的,周少爷。”
周牧川没再说话,只是眼神幽暗地目送谢嘉树离开,随即关上了公寓的门。
走廊里传来谢嘉树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周牧川靠在门边,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后缓缓走回卧室,站在床尾,看着顾清辞。
顾清辞刚刚被他那个额头吻弄得心跳失控,此刻攥着被角,指节泛白,紧张得几乎要窒息了。
“你这个学长,倒是很有意思。”周牧川的语气恢复了那种近乎温和的语调,但眼神却沉得吓人,他慢慢弯下腰,凑近顾清辞的耳边,呼吸间带着一种危险的潮湿感,“不过,清辞,你要记住。你要是真敢跟他走,不仅他的诊所明天会消失,你猜猜,我会怎么对你?”
顾清辞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翻涌着疯狂的爱意和令人恐惧的占有欲。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四年建起的坚硬外壳,在这个男人的面前,或许从一开始,就只是一层一戳即破的窗户纸。
而周牧川看着他这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眼底的疯狂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几乎称得上温柔的怜惜。他伸手摩挲着顾清辞的眼角,将那颗由于极度恐惧而不敢落下的泪水轻轻抹去,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所以,乖乖的,好吗?别逼我把你关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