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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斯德哥尔摩的雪 北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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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欧的极夜像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慢性病,蛮横地剥夺了时间流逝的刻度,将漫无边际的凛冬无限期地拉长,直到人的理智在永夜中发酵成某种易碎的危险品,连带着将那些曾经鲜活的爱恨都冻结成冰。
顾清辞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斯德哥尔摩老城区厚重的积雪中,肺部像是被强行灌满了细碎的玻璃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气管深处的钝痛,而胸腔里那颗疯狂跳动的心脏正试图冲破肋骨的束缚,向这具几乎要冻僵的躯体宣告某种濒死的恐慌。他哆嗦着将冻得青紫的手指伸进大衣口袋,指尖触碰到那个熟悉的白色药瓶,那是他这四年来赖以生存的救命稻草,可就在他试图拧开瓶盖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伴随着强烈的呕吐感如同海啸般将他彻底击溃,迫使他只能狼狈地跌坐在路灯下的雪地里,任由冰冷的雪粒砸在苍白如纸的脸上,试图用这种极端的物理刺激来对抗那如潮水般涌来的、令人窒息的惊恐发作。
眼前的霓虹灯牌在暴风雪中扭曲成诡异的光斑,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仿佛都成了某种张牙舞爪的怪物,顾清辞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口腔里弥漫开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才勉强用痛觉拽住了一丝即将溃散的理智。他太熟悉这种感觉了,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一点一点地收紧,要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绞碎。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成为这异国街头一具无人认领的冻死骨,或者因为缺氧而直接昏厥过去时,一把黑色的羊绒大伞无声无息地替他隔绝了漫天的风雪。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且带着不合时宜的滚烫温度的手,隔着厚重的大衣将他从雪地里半抱半扶地捞了起来。
周牧川身上那件深灰色的高定大衣甚至没有一丝褶皱,连带着他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从容与体面,与顾清辞此刻仿佛丧家之犬般的凄惨形成了荒谬且残忍的对比。男人并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用那双总是带着温润笑意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怀里抖如筛糠的人,随后自然地将一颗药片递到了他的唇边,动作熟稔得仿佛他们之间从未横亘过那漫长的、充斥着绝望与鲜血的四年光阴。
“张嘴,把药吞下去。”周牧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某种不容置喙的上位者威严,但语调却又温柔得仿佛在哄劝一个任性的孩童。
顾清辞的大脑在一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声,理智告诉他必须推开这个男人,必须逃离这个曾经将他扒皮抽筋的深渊,但身体本能的虚弱与对上那双眼睛时瞬间溃散的防线,让他只能像个提线木偶般任由那股微凉顺着温水滚入喉咙。周牧川顺势将人揽得更紧了些,用自己大衣的温度驱散着顾清辞周身的寒意,微微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后者冻得通红的耳廓:“怎么还是这副德行,没有我看着,连自己都照顾不好?顾清辞,你这四年就是这么折腾自己的?”
顾清辞被他这种理所当然的掌控感刺得浑身一僵,想要推开对方却发现自己的手脚软得像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只能干涩地别过脸去,避开那道几乎要将他烫伤的视线,用那沙哑的声音硬生生挤出一句可笑的防备:“这位先生,你恐怕认错人了,我不认识你。”
周牧川听到这句拙劣的谎言后竟然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风雪中显得格外清晰,却没有任何温度,反而像是某种野兽在捕捉到猎物垂死挣扎时发出的愉悦喘息。他不仅没有顺着台阶松手,反而强硬地捏住顾清辞的下巴,迫使他直视自己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眼底翻涌的偏执与某种令人心惊的狂热,瞬间撕碎了那层温文尔雅的伪装,露出了底下鲜血淋漓的疯批底色。
“顾清辞,你哪怕是化成灰,我也能从这斯德哥尔摩的雪堆里把你给扒出来,你以为换个地方,换套身份,就能把我甩掉?”他轻声细语地陈述着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大拇指却温柔地摩挲着顾清辞被冻得干裂的唇角,仿佛在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绝世珍宝,“你当年骗我说你跟别人跑了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被我逮住的这一天,现在这出戏是不是演得太晚了些?嗯?我的好清辞。”
被他半强迫地塞进那辆带有暖气的高级越野车里后,顾清辞在药物与温暖的双重作用下不可避免地陷入了昏沉,哪怕他拼命想要保持清醒,最终还是在那股熟悉的雪松香气中败下阵来。等他再次恢复清明时,已经被安置在了一间带有壁炉且温暖奢华的公寓里,身下是柔软得不可思议的羽绒床垫,身上盖着带有阳光味道的羊绒被,一切都太美好了,美好得像是一场荒诞的梦境。
然而,厨房里传来的声响却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那个本该在国内呼风唤雨的周家掌权人,那个手里握着无数人命运的高干子弟,此刻正系着一条与他身份违和的灰色围裙,站在开放式厨房里慢条斯理地熬着一锅排骨汤。排骨在砂锅里翻滚出咕噜噜的闷响,这充满着浓郁烟火气的声响与周牧川那高贵冷艳的身份简直是格格不入,却又奇迹般地抚平了顾清辞那根始终紧绷着的、濒临断裂的神经。周牧川端着汤走过来,自然地坐在床沿,舀起一勺吹了吹递到他嘴边,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今天斯德哥尔摩的天气:“尝尝看,手艺退步了没有,毕竟这四年也没人值得我费这个心思。”
顾清辞死死盯着那勺汤,胃里翻江倒海,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红了。他太熟悉这种被他妥帖安放在手心里呵护的错觉了,这种极度温柔的人夫感就像是一种成瘾的毒药,正在一点点侵蚀他这四年里好不容易用血肉筑起的高墙,但他太清楚这层温柔背后的代价了。四年前在维港,他也是这样沉溺在这份虚假的温柔里,最后被伤得体无完肤。他像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刺猬,在极度的渴望与极度的恐惧中剧烈地挣扎着,最终猛地伸手打翻了那碗热汤,滚烫的汤汁在空中划出一道狼狈的弧线,溅在周牧川那件昂贵的高定衬衫上,迅速晕染出一大片污渍。
“你他妈到底图什么?周牧川,你是不是觉得看我现在像个疯子一样在你面前发抖特别有意思?”顾清辞几乎是歇斯底里地喊出这句话,由于情绪过于激动,他甚至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着,手指痉挛般地死死抠着床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看着你的大学生了,我现在是个每天离不开药罐子的病人,我随时会死,我这种烂到了骨子里的人不配得到周大少爷的垂怜,你放过我行不行?算我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周牧川看着衣服上的污渍,脸上非但没有浮现出任何恼怒的神色,反而在那一瞬间褪去了所有的温和,彻底剥落了那张完美的假面,流露出一种令人胆战心惊的幽暗与病态。他没有去管那件价值连城被毁掉的衬衫,而是直接倾身上前,极具压迫感地将顾清辞死死按在柔软的床榻上,单手轻而易举地禁锢住对方试图挣扎的双手,另一只手则不容抗拒地捧住他的侧脸,不顾顾清辞的瑟缩和呜咽,强势地吻了下去。
这是一个带着几分粗暴与惩罚意味的吻,没有任何温存可言,只有纯粹的占有与掠夺。周牧川长驱直入,狠狠地撕咬着顾清辞口腔里仅存的氧气,舌尖扫过每一寸敏感的内壁,逼得顾清辞只能发出一些的呜咽。直到把人吻得快要窒息,眼角逼出生理性的泪水,连呼吸都只能依靠周牧川的施舍时,他才稍稍退开半分,却依旧危险地贴着顾清辞红肿的唇瓣,用那低沉到发哑的嗓音,一字一顿地将那些刀子狠狠扎进对方的心里:
“你当然不配得到我的垂怜,因为你只配被我关起来,生生世世、日日夜夜地锁在我身边,哪怕你就是死,也得死在我的怀里,死在我身下,明白吗?”
顾清辞被他这近乎发病的、病态的占有欲震得连呼吸都停滞了,他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撕下了所有体面面具的疯批男人,心脏深处却不合时宜地泛起了一阵难以言喻的酸涩。他在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毁灭,也看到了某种近乎绝望的执着。而周牧川眼底那抹疯狂的底色仅仅一闪而过,很快又被他强行压制了下去,他松开对顾清辞的钳制,重新换上那副堪称完美的温柔假面,甚至还极有耐心地替对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拉过被子掖了掖被角。
“你先好好休息,我去处理一下衣服。”他站起身,顺手替顾清辞关掉了刺眼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温暖的壁灯。在走到门口时突然停下脚步,背对着床上的人,语气轻描淡写得仿佛在许下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承诺,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清辞,维港那样的雪这辈子都不会再下了,但如果你喜欢,我倒是可以想办法在这斯德哥尔摩,给你造一个永远也逃不出去的春天。”
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走廊的视线。
顾清辞一个人躺在这间奢华却陌生得令人发指的公寓里,死死攥着身下的床单,大口大口地呼吸着这并不属于自己的自由空气。壁炉里的火光照在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他终于闭上了眼睛,将自己蜷缩成极小的一团,像是一只被强行拔去所有尖刺、剥去所有伪装的困兽,眼泪无声地砸进枕头里,晕开一片绝望的深色。
他不知道周牧川是怎么找到他的,也不知道等待他的将是什么,他只知道,自己这四年拼了命建起的、用来抵御这个男人的防御塔,在重逢的这短短几个小时里,就被彻底夷为平地。在这漫长无望的极夜里,在那个男人用温柔与疯狂编织的巨网中,他连呼吸都觉得满是那个人的味道,再也无处可逃。
而在公寓外的走廊里,周牧川并没有走远。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猩红的火光在昏暗的走廊里明明灭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尼古丁在肺里转了一圈,却怎么也无法平复他心底那股翻江倒海的后怕与狂喜。他捏着烟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件被汤汁弄脏的高定衬衫还贴在身上,但他却丝毫不在意。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刚才顾清辞在他怀里发抖、流泪、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求他放过的画面。
“放了你?”周牧川在黑暗中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病态的偏执与疯魔,他将烟头狠狠地按在墙上碾灭,仿佛在碾碎某种虚妄的克制,“清辞,我找了你四年,好不容易才把你找回来,你这辈子,都休想再从我身边逃走半步。”
他睁开眼,眼底最后的一丝温情褪去,只剩下一片让人不寒而栗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