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重华》令狐锦

21、对峙 浔州，

　　浔州，青溪镇。
　　镇子依河而建，街巷窄窄的，沿河一排木屋，阿禾的草药铺就在街口，招牌褪色，门庭冷清，平日里只有附近乡邻上门抓药。
　　苏家的人先一步踏进镇子，没有直接闯铺，分成几拨，散在茶摊、巷口、河埠头，把草药铺四周的通路悄悄卡死。他们的打算，是等入夜之后，再寻机会入内，把阿禾带走。
　　可没过两个时辰，外祖父麾下的人也到了。
　　领头的人姓陈，素来稳妥，一眼就看出街巷里藏着苏家的暗哨。他没有贸然上前，带着手下寻了对面一间空置的民居，借窗远眺，牢牢盯住药铺大门。
　　两边人马隔着一条窄街，遥遥对峙。
　　谁都不敢先动手。
　　苏家怕动静闹大，惊动镇上的里正与巡检，引来官府盘查，走私军械的事情一旦牵出，得不偿失；陈头领也清楚，一旦正面冲突，若是逼得狗急跳墙，阿禾反而会有性命之忧。
　　消息借着驿道快马，日夜兼程传回侯府。
　　青黛拿到密信，快步冲进汀兰院，声音压得发颤：“小姐，浔州来信，两边人同时到了，现在隔着街对峙，谁都靠近不了阿禾。”
　　谢明漪正在理着一捧兰草，闻言指尖一顿，兰叶从指间滑落。
　　“僵持住了。”她低声道。
　　“陈头领说，苏家的人守得很紧，药铺前后门都有盯梢。他们想找机会单独和阿禾搭话，根本没有空隙。”
　　谢明漪走到案边，沉思片刻：“苏家的人目标是控制阿禾，不会立刻杀他。他们要等，想耗到我们这边人手松懈，再伺机下手。”
　　“那我们能不能想办法，托镇上的乡邻传一句话给阿禾？”
　　“不行。”谢明漪轻轻摇头，“苏家眼线遍布，随便找外人传话，极易被截下，反而会连累无辜乡邻，也会提醒阿禾大祸临头，乱了方寸。”
　　她凝神思索，许久，才有了主意。
　　“传信给陈头领，让他不必强行接触。阿禾是行医的，每日清晨会开门晾晒草药，这是他固定的习惯。让他们准备一句只有阿禾才听得懂的暗语，是当年孟先生教他辨认药材的口诀，等他晒药的时候，远远念出来。”
　　“口诀？”
　　“当年林嬷嬷记得，孟先生教阿禾一句辨药口诀，旁人听了只当是药行闲话，阿禾一听便能明白，是故人来护他。”谢明漪缓缓道，“只要他心里有数，知道有人在保他，就不会轻易被苏家的人哄骗、胁迫。”
　　“奴婢这就去送加急信！”
　　而浔州青溪镇，夜色慢慢笼罩街巷。
　　药铺内，阿禾掌着一盏油灯，正在整理药包。这几年他隐姓埋名，本以为旧事早已埋入土中，近日却总觉得街上多了不少陌生面孔，来回徘徊，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这间小铺上。
　　他心里惶惶不安，却不敢收拾东西逃走。他清楚，只要踏出镇子，更容易被人截住。
　　夜深，苏家带队的人在巷尾低声商议。
　　“拖下去不是办法。谢家的人守在对面，我们难以下手。”
　　“世子吩咐过，优先带回人。实在不行，就制造意外，让他再也说不出话。”
　　“再等等，明日一早，他要晒药，那时候人在院中，是最好的时机。”
　　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阿禾推开院门，搬出竹匾，将晒干的甘草、薄荷一一摊开。
　　陈头领躲在对面屋檐阴影里，待四下无人留意，压低声音，缓缓念出那句辨药口诀。
　　风声轻轻把句子送过去。
　　阿禾铺药的手猛地一顿。
　　这一句，是多年前孟先生手把手教他的。这么多年，他几乎快要忘掉。
　　他猛地抬眼，循着声音望过去，对面只有沉沉的屋檐，看不见人影。
　　阿禾心跳骤快，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慢慢摆放草药，只是心底已经明白——有人是冲着当年的旧事而来，不是苏家一路的。
　　他收敛心神，默默记在心里。
　　这一幕，被苏家的暗哨远远瞥见，只当是寻常晒药，没有察觉异样。
　　密信再一次传回侯府。
　　“小姐，信来了！陈头领说，口诀已经传到，阿禾听见之后，神色稳住了，没有慌乱。”青黛长舒一口气。
　　谢明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却依旧不敢松懈：“稳住只是第一步。苏家不会一直耐心对峙，他们很快就会想出别的法子。”
　　晚晴斋内，柳氏也收到南边传来的消息。
　　“两边僵持？”柳氏眉头紧锁，“谢明漪的人手竟然赶得这么快。”
　　“是，听说他们一直盯着药铺，苏家的人不好动手。”春桃躬身回话。
　　柳氏指尖捻着佛珠，沉吟片刻，眼底掠过狠色：“传信给浔州那边，不必再等。既然带不走，就不要再留活口。”
　　“夫人，萧世子那边之前吩咐，尽量带回……”
　　“再拖下去，一旦阿禾开口，我们所有人都要万劫不复。”柳氏声音冷硬，“萧景珩那边，我来写信同他说。”
　　一封密令，加急南下。
　　千里之外的小镇，杀机已经悄然加码。
　　汀兰院，谢明漪望着天边流云。
　　她隐约预感到，僵持不会持续太久。
　　苏家耐心耗尽之时，便是阿禾最凶险的一刻。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