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重华》令狐锦

20、竞速 五日后

　　五日后的黄昏，青黛借着采买针线的机会，取回了马行送来的密报。
　　屋内烛火昏弱，谢明漪屏退左右，独自展开那卷薄棉纸。
　　外祖父的人在南边浔州一带查到踪迹。当年那个左耳后带黑痣的药童，名叫阿禾，离开苏家商队之后，没有继续跟着奔走，在浔州城外一个小镇落脚，开了一间小小的草药铺，平日里低调行医，极少和苏家往来。
　　可密信末尾一句，让谢明漪的心骤然一沉：苏家的人三日前已经动身南下，目标正是浔州，看样子也是奔着阿禾而去。
　　青黛站在一旁，看完信，声音都发紧：“小姐，他们抢先出发了！若是苏家先找到阿禾，要么威逼利诱封住他的嘴，要么……”
　　剩下的话不必说完，两人都心知肚明。阿禾是唯一能串联孟先生、春桃、谋害先母一事的人证，落到苏家手里，便是死局。
　　谢明漪指尖攥紧棉纸，眉头紧锁：“路程算下来，我们这边的人，和苏家的队伍，差不多同时能抵达浔州。胜负就在这几日之间。”
　　“能不能再加派人手赶过去？”
　　“外祖父在北地，人手调动要避人耳目，不能大张旗鼓。”谢明漪缓缓摇头，“而且动静一大，立刻就会传到柳氏耳朵里。侯府这边，我还不能脱身。”
　　她困在侯府，无数耳目盯着，根本无法亲自南下浔州。
　　“那我们只能等消息吗？”
　　“也不是只能等。”谢明漪将密信焚成灰烬，“再传一封加急信过去，叮嘱前去的人，不必急着和阿禾见面，先暗中布控，护住药铺，优先保证阿禾性命。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身份。另外，记下苏家前去的人的样貌，若他们打算动手，就地阻拦，抓下活口最好。”
　　“奴婢连夜去送。”
　　青黛刚要动身，院外传来脚步声，是春桃带着一个仆妇过来，说是柳氏新备了一批解暑的蜜水，送来给大小姐。
　　谢明漪神色瞬间平复，面上带上淡淡的笑意：“有劳夫人费心。”
　　春桃目光在屋内飞快扫过，烛台干净，没有残留信纸，她看不出异样，寒暄几句便带人退走。走出汀兰院，春桃低声吩咐身侧仆妇：“盯着，看看青黛等下会不会找借口出府。夫人说了，最近大小姐但凡有外出、传信的举动，立刻禀报。”
　　晚晴斋内，柳氏听完春桃的回禀，指尖摩挲着蜜蜡佛珠。
　　“苏家那边已经派人去浔州了，但愿能赶在前头，把阿禾处理妥当。”柳氏低声道，“只要阿禾一消失，孟先生这条线，就彻底断了。谢明漪再怎么查，也没有凭据。”
　　谢明珠坐在一旁，轻声道：“母亲，万一让谢明漪的人先找到呢？”
　　“不会那么容易。”柳氏眸色冷沉，“苏家在南边经营多年，驿站、集镇都有眼线。阿禾藏在小镇，想藏住一个人，或是抹去一个人，对他们来说不难。”
　　同一时间，梁国公府。
　　萧景珩收到苏家传来的消息，知晓了阿禾的存在，以及两边人马奔赴浔州竞速一事。
　　他独坐书案前，沉思许久，提笔写下一封密信，派人加急送往浔州，嘱咐苏家的人：不必直接取人性命，先把阿禾带回，牢牢控制住。若是实在无法带回，再做别的打算。
　　他想得更远。阿禾手里的东西，不止关乎侯府先夫人之死，也牵扯苏家走私军械的往来记录。若是能将阿禾握在自己手中，往后，苏家便要受他拿捏。
　　夜色沉沉，南北驿道之上，两拨人马，昼夜兼程，向着浔州疾驰。
　　汀兰院，谢明漪一夜未眠。
　　她铺开一张简易舆图，指尖落在浔州小镇的位置。
　　“阿禾，千万要撑住。”她低声自语。
　　这一场远在千里之外的追逐，决定了她能不能拿到翻案的人证。
　　若是外祖父的人先护住阿禾，柳氏、萧景珩、苏家的链条，便会裂开大口子。
　　若是苏家得手，六年的沉冤，便会再次埋入尘土，往后再无机会。
　　第二日一早，谢明漪照旧借着赏花的名义去往西北角花房。
　　林嬷嬷见她神色凝重，低声问：“大小姐，是不是出变故了？”
　　谢明漪靠近花枝，声音压到最低：“查到阿禾在浔州，苏家的人已经追过去了。如今两边都在赶路。”
　　林嬷嬷身子一颤，眼眶泛红：“阿禾……当年那孩子性子软，胆子不大，若是被苏家的人找到，怕是扛不住威逼。”
　　“我已经让人尽力护住他。”谢明漪顿了顿，叮嘱，“嬷嬷，你安心待在这里，花房的耳目多，万事小心。无论外头传来什么消息，你都不要慌乱。”
　　“老奴晓得。”
　　短暂说完，谢明漪便转身离开，不多停留。
　　回到汀兰院，青黛已经把加急信送出去了，回来禀报：“信已经交到马行的人手里，他们换了寻常商队的行装，不容易被盯上。”
　　谢明漪望着院外的晴空，心头悬着一块巨石。
　　千里之外的浔州小镇，一间不起眼的草药铺，成了整盘棋局的胜负关键。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