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重华》令狐锦

22、夜救 浔州青

　　浔州青溪镇，夜色浸透街巷。
　　苏家的人收到柳氏加急送来的密令，不再执着于掳走阿禾，决意当夜动手。
　　巷口的暗哨悄悄换了班次，两名黑衣汉子绕到药铺后墙，腰间藏着短刃，打算翻墙入院，悄无声息了结此事。外头其余人守在前后街口，堵住所有出逃的通路，还预备了说辞，一旦被人撞见，便谎称是窃贼劫财。
　　对面民居里，陈头领一直未曾合眼，手下的人盯着药铺四周，一刻不敢松懈。
　　“头领，他们动了，两个人绕去后院了。”
　　陈头领目光沉凝，低声吩咐：“分两路。一路从侧面小巷绕过去，截住后院的人，切记不要闹出大动静，尽量生擒；另一路守在前门，防止还有后手。还有一人，寻机会进药铺，告知阿禾立刻随我们走。”
　　众人依令散开，借着夜色掩护，隐入暗处。
　　药铺院内，阿禾刚吹灭油灯，正要歇息。连日来的紧绷，让他始终心神不宁，方才白日听见那句口诀，他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
　　“咚。”一声轻响，是石块落在院墙之内。
　　阿禾心头一凛，抓起身侧用来碾药的铜锤，屏息挪到窗边。
　　墙外，苏家的人已经翻上墙头，正要往下跳。就在这时，侧边黑影窜出，陈头领手下的人一抬手，一截软索甩出，缠住那人脚踝，猛地向下一拽。
　　“唔！”
　　那人闷哼一声摔落在地，还没来得及挣扎，便被捂住口鼻捆住。
　　另一个翻墙的同伙听见动静，一惊，转头想呼救，却被另一人从阴影里按住，刀背抵住脖颈，逼他噤声。
　　前门放风的苏家探子听见院内异响，心知不妙，刚要吹哨示警，一道石子精准打在他手腕上，哨子脱手落地。
　　混乱只在片刻之间。
　　陈头领快步踏入院中，低声对窗内唤道：“阿禾，我们是来护你的，快随我们走！”
　　阿禾没有迟疑，迅速裹上一件粗布外衣，抓过一个小木匣，推门而出。
　　“这里面是当年孟先生留下的手记，还有春桃给我的那包药的残样。”他声音发颤，“我知道迟早会有人寻来，一直妥善收着。”
　　陈头领心中一喜，这正是最关键的证物。
　　“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走水路离开，走河上的乌篷船，比陆路好脱身。”
　　一行人押着被俘的两名苏家打手，护着阿禾，借着巷道阴影，直奔河埠头。
　　等苏家剩下的人反应过来，冲进药铺，院内早已空无一人，只留下地上散落的绳索。
　　“人跑了！还有两个弟兄被带走了！”
　　领头的人又急又怒，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只能连夜快马传信，把变故传回侯府与苏家。
　　驿道快马不停，消息一路向北。
　　侯府汀兰院，青黛拿到密报，一路小跑进来，声音都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小姐！成了！陈头领他们救下阿禾，拿到证物，已经走水路离开了浔州，苏家的人扑空了，还折了两个手下！”
　　谢明漪捏着信纸，指尖微微发颤，悬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小木匣里的手记、药样，是串联所有阴谋的凭证。孟先生如何配药、如何和柳氏、春桃交接，里面都有记载。
　　“太好了。”她轻声道，“让陈头领务必小心护送，沿途多换船只，避开苏家的追捕，不要直接回这边，先送到外祖父那边的据点妥善安置。”
　　“奴婢马上传信！”
　　晚晴斋内，消息传来时，柳氏正捻着佛珠静坐。听完春桃的禀报，她手上的佛珠“哗啦”一声散落在地，珠子滚了一地。
　　“跑了？证物也被带走了？”柳氏脸色惨白，声音发哑，“我明明下令连夜动手，怎么还是让他们得手了！”
　　“谢家的人早有防备，提前布下了埋伏。我们两个弟兄被生擒，怕是……怕是会吐露内情。”
　　谢明珠站在一旁，浑身发冷，慌得手足无措：“母亲，这下怎么办？阿禾手里有证据，若是交到官府，我们……”
　　“慌什么。”柳氏强行压下心底的恐慌，慢慢稳住心神，眼底翻涌着狠厉，“阿禾现在在外祖父的人手里，一时半刻不会直接报官。还有萧景珩，我们立刻给他送信，商量对策。”
　　不多时，梁国公府收到消息。
　　萧景珩独坐书房，听完心腹的回禀，脸色阴沉。
　　他原本打算拿捏阿禾，制衡苏家，如今计划全盘落空。一旦证物公之于众，谋害先夫人、军械走私两件大事，都会被连根翻出，他数年筹谋，尽数化为泡影。
　　“柳氏真是急功近利，坏了大局。”萧景珩低声冷斥，思索片刻，“回信给她，让她稳住侯府，不要主动生事。另外，派人沿路追击，不惜一切代价，夺回证物，或是截下阿禾。”
　　“世子，水路追查难度很大。”
　　“难也要追。”萧景珩抬眼，“证物一日不毁，我们一日不得安。”
　　千里河面上，乌篷船顺着流水，日夜向北。
　　船舱之中，阿禾抱着小木匣，神色忐忑。陈头领守在一旁，沿途不断更换停靠的渡口，避开苏家派来的追兵。
　　汀兰院里，谢明漪将浔州传来的消息反复看了一遍。
　　人证、物证，都已经到手。
　　棋盘上，柳氏、萧景珩、苏家苦心编织的罗网，已经被撕开一道巨大的裂口。
　　只是她清楚，对方绝不会束手就擒。最后的反扑，马上就要到来。
　　青黛看着小姐沉静的侧脸，轻声问：“小姐，等阿禾和证物安全送到外祖父那里之后，我们下一步，是直接去官府告发吗？”
　　谢明漪摇了摇头，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还不是时候。柳氏扎根侯府多年，萧景珩势力盘根错节，苏家商队遍布各处。贸然告发，容易被他们反咬一口，说我们捏造证据。”
　　她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我们要等一个最合适的时机，一击，让他们再无翻身之地。”
　　（第二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