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瑟重华》令狐锦

18、共谋 探子赶

　　探子赶回侯府的时候，暮色已经漫过院墙。
　　春桃引着人悄悄进了晚晴斋内室，避开旁人耳目。探子躬身，将听竹轩里所见所闻一一禀报，一字不落，连谢明漪那句“归宿该是我自己选”都复述清楚。
　　柳氏坐在灯前，指尖捻着蜜蜡佛珠，越听，指节攥得越紧。佛珠摩擦，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一旁的谢明珠屏息听着，脸色发白：“母亲，姐姐她……她是真的全都疑心了。她敢这样顶撞萧世子，会不会主动去父亲那里，说要退婚？”
　　“退婚？”柳氏缓缓抬眼，眼底沉得像寒潭，“她方才说了，婚约是父母之命，她不会主动提。这才是最棘手的地方。”
　　谢明漪不主动发难，不撕破脸面，却已经不再受萧景珩蛊惑，等于牢牢把这桩婚约悬在半空。
　　萧景珩想要的是一个温顺可控的侯府嫡女，用来绑定谢家势力；可现在的谢明漪，心思难测，步步追查旧事，于他而言，已是隐患。
　　“春桃，派人递消息给萧世子，就说，大小姐已经知晓不少内情，再留着她，迟早要出事。问问他，打算如何处置。”
　　春桃应声：“是，奴婢这就安排可靠的人，连夜送去梁国公府。”
　　柳氏又看向谢明珠，声音放得轻，却带着分量：“明珠，你沉住气。萧世子那边若是有心，这门婚约，不用我们去拆，他自己就会放弃。到时候，机会才是你的。”
　　谢明珠垂着头，指尖绞着帕子，眼底藏着狂喜，面上依旧装出柔弱担忧：“我都听母亲安排。”
　　同一时刻，梁国公府。
　　萧景珩回到自己的院落，屏退所有侍从，独自立在廊下，晚风掀起他锦袍的衣摆。方才在听竹轩，谢明漪那双清冷无波的眼睛，一直在他脑海里盘旋。
　　他原以为，凭着往日情分，稍加安抚，便能将她重新稳住。可如今看来，谢明漪早已不是从前那个任他哄骗的少女。
　　贴身心腹上前，低声回禀：“世子，侯府那边送来密信，是柳夫人托人传的。”
　　萧景珩拆开信，匆匆扫过，眸色愈发冷沉。
　　“柳氏倒是比我还要心急。”
　　“世子，柳夫人的意思是，谢大小姐持续追查孟先生与苏家旧事，若是让她拿到实证，苏家走私军械一事败露，我们和苏家的牵连，也会一并被揪出来。”心腹低声道，“要不要顺着柳夫人的意思，趁早做决断？”
　　萧景珩沉默良久，目光望向侯府的方向。
　　他和苏家合作，借商队转运军械，谋的是日后大事。柳氏依附苏家，害死谢明漪生母，两人本就是利益捆绑。一旦这条链条断裂，他数年筹谋都会付诸东流。
　　谢明漪是谢家嫡女，有她外祖父在北地手握旧部，轻易动她，风险极大。可放任她继续查下去，更是养虎为患。
　　“回信给柳氏。”萧景珩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暂时不要轻举妄动。明漪在侯府之内，一举一动都受人瞩目，贸然下手，容易引火烧身。先稳住，我们另寻时机。”
　　“那……婚约呢？”
　　“婚约暂且保留。”萧景珩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只要婚约还在，她就依旧是我名义上的未婚妻。外人眼里，我们是一体，她想要向外告状、搜集证据，都会多一层掣肘。”
　　他打算用这一纸婚约，继续捆住谢明漪。
　　心腹领命，连夜将回信送往侯府。
　　晚晴斋里，柳氏读完萧景珩的回信，脸色沉沉。
　　“暂且不动？”她低声自语，“萧景珩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想拿婚约束住她。”
　　“夫人，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做？”春桃问道。
　　“盯紧汀兰院，不许她再和杂役院的林嬷嬷私下接触，也不许她再托人往周记马行传信。”柳氏吩咐，“另外，给苏家传信，让他们把所有和孟先生相关的书信、凭据全部销毁，当年那个药童，若是能寻到，务必妥善安置，绝不能落到谢明漪手里。”
　　“奴婢明白。”
　　汀兰院这边，青黛从外面回来，带回打探到的消息。
　　“小姐，晚晴斋夜里接连往外送了两趟密信，一趟去往梁国公府，一趟送去苏家。想来是柳氏和萧世子互通消息了。”
　　谢明漪正坐在案前，在纸上细细记下已知的线索，听见这话，笔尖微微一顿。
　　“果然，他们要联手了。”
　　“他们会不会对我们下手？”
　　“眼下还不会。”谢明漪放下毛笔，“萧景珩顾虑我的外祖父，不敢贸然动手。柳氏也怕动静太大，引来侯爷疑心。他们现在首选的法子，是封锁线索，销毁所有证据。”
　　“那药童那条线索，会不会被他们抢先找到？”
　　“所以我们要更快。”谢明漪抬眸，眼底光亮坚定，“给外祖父那边加急传信，优先搜寻左耳后带黑痣的药童。只要先一步找到他，我们就握有破开这盘死局的钥匙。”
　　夜色深沉，侯府两处院落，各自筹谋。
　　柳氏与萧景珩结成同盟，打算封死所有旧事的出口。
　　而谢明漪，正抢在他们销毁证据之前，追着那一条微弱的线索逆流而上。
　　一场无声的较量，已经到了最紧绷的时候。
　　（第十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