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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私心 “谢谢陈老 ...


  •   高三的日子就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每天除了无尽的试卷就是各科老师的倒计时警告。

      黑板上的倒计时牌每天都在翻新,提醒着所有人,那场决定命运的考试正在逼近。

      周三上午的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被连番轰炸后的沉闷。

      英语老师抱着一沓批改好的答题卡走上讲台,敲了敲黑板:“这次随堂测试的读后续写,大家整体写得中规中矩,但有几个同学写的很好。陈唯,你的那篇续写逻辑很连贯,心理描写很细腻。课代表投一下白板,大家看看人家的范文。”

      陈唯毫无防备地被当众点名,脸“唰”地一下就红了。她有些不自在地低下头,手指悄悄捏紧了桌角。

      在全班同学的注视下被当成范文展示,对她这种平时不怎么出风头的人来说,实在有些如坐针毡。

      白板亮起,陈唯那篇字迹清秀、排版极其整洁的英语作文出现在屏幕上。

      “我去,唯唯!”同桌李贝贝激动地一把拽住陈唯的袖子,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崇拜,“你这写的太细节了吧!你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怎么写出来的句子这么高级!简直给我长脸,太牛了吧!”

      陈唯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小声回了一句:“没,就是平时看阅读题顺手记的。”

      她下意识地微微偏了偏头,余光不动声色地向后瞥了一眼。

      周淮序正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白板上,很专注。他没有像其他男生那样附和着发出惊叹,也没有特别的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看着,仿佛只是一件很寻常的事。

      陈唯心里的那点小雀跃,不知怎么的,又悄无声息地缩了回去。

      英语老师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太久,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无奈:“不过,有写得好的,就有让人头疼的。季轩,你来看看你续写的这段。”

      投影切到了季轩的答题卡。英语老师拿着一根粉笔,指着上面被画了个巨大红叉的句子,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原情节是文章里的主人公因为得了轻度抑郁,觉得生活没有希望,但在朋友的开导下重拾了信心。结果你在续写最后一段给我写了一句‘He didn't want to alive’!”

      全班先是一静。

      英语老师气得拿棍子敲了敲讲台:“人家前文写得好好的,主人公刚交到好朋友,马上就要走向治愈了,你倒好,一句‘不想活了’,直接给人写的一点求生欲都没了!怎么着,你是想给这篇治愈文写个全剧终吗?”

      随后,整个班级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不活(alive)了!”

      “季轩,你这写得也太硬核了吧,阎王爷看了都得连夜学英语!”

      “人家是治愈文,硬生生被你写成了一部惊悚片啊!”

      ………

      陈唯也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着。

      周淮序本来正低头转着笔,听到那句“he didn't want to alive”时,唇角极其明显地向上弯了一下。他偏过头看着季轩,眼神里满是看戏的戏谑。

      “我去,季轩,你这写的真是笑死了,主人公有活着的风险吗哈哈哈。”李贝贝笑得前仰后合。

      周淮序靠在椅背上,也跟着不咸不淡地补了一刀:“翻译能偏到太平洋去,你也是个人才。”

      “哎哎哎,周淮序你别说风凉话,咱俩半斤八两差不多好不好,你写的也没好到哪去。”季轩在座位上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脸也红到了脖子根,强行给自己挽尊,“老师,我这不是看前文写他生病了,就觉得他肯定特别痛苦,想着可能是不想活了,就顺着人物情绪往下写了……”

      “你那叫过度脑补!”英语老师被他气笑了,“人家主人公活得好好的,刚交到朋友,你非得让他绝望到连命都不想要了。下课以后多去跟陈唯探讨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写出那种治愈感的。”

      下课铃一响,英语老师前脚刚走,季轩就立刻拖着椅子,极其自来熟地凑到了陈唯桌子旁。

      他把作文一摊:“陈老师,救命!这‘不想活了’的梗我估计得被他们嘲笑到毕业了,你快教教我,这段到底该怎么写?”

      陈唯被他这副耍宝的样子逗得抿嘴笑了一下,翻开自己的卷子:“其实不难。你前面可以写他感到沮丧,但后面一定要有一个转折,写出朋友带给他的温暖,比如……”

      陈唯正耐心讲着,余光注意到身后的周淮序站了起来。

      他手里拿着个空水杯,走到过道时,极其自然地停在了旁边,身子微微靠在桌沿上,仿佛只是随便站站,视线却漫不经心地扫过陈唯摊开的卷子。

      陈唯的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前两天晚上路口那个三中女生问他要微信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让她这几天都没什么心情往后看他。但此刻,那股淡淡的、熟悉的洗衣粉气息又飘了过来。

      “哦,原来是这么写的。”季轩听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顺手拿笔戳了戳周淮序,“淮序,你那写的也不咋样?一起听听呗。”

      周淮序垂眸看了季轩一眼,没说什么,极其自然地拉过一把椅子,在陈唯斜前方坐了下来。

      “我的问题不在这,主要是句式衔接不自然。”周淮序的声音很平静,那双极黑的眸子看着陈唯,“你刚说到了高级句式,哪种情况下用能让衔接更流畅?”

      陈唯被他这么近距离地盯着,呼吸稍微有些滞涩。她低下头,翻到作文中间一段,用笔尖指着上面的句子:“你可以试试这样……这样句子读起来就不会那么生硬。”

      她讲得很细致,声音不大,但在周围闹哄哄的课间里,此刻却仿佛形成了一道极其安静的小屏障。

      周淮序凑近了一点,认真地看着她指过的地方,眉头微微舒展:“明白了,我之前写的时候没敢用这么复杂的句式,怕出错。”

      陈唯刚想开口说“其实多写写就不容易出错了”时,旁边的季轩见缝插针地叹了口气:“哎,要是以后每天都能找陈唯改改作文,我的英语估计就有救了。”

      陈唯还没来得及接话,周淮序忽然开口了。

      “行了,问完就赶紧回去,人家自己也要复习。”他瞥了季轩一眼,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点显而易见的赶客意味。

      季轩被噎了一下,莫名其妙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唯,他挠了挠头:“我这才刚问了个开头呢,再说你也……”他话没说完,对上自家兄弟那极其平静的眼神,他很快闭上了嘴。

      “行行行,我回座位自己琢磨去。”季轩拿起本子,又对陈唯比了个抱拳的姿势,“多谢陈老师!”

      季轩走后,陈唯正准备继续做自己的题。但周淮序却没有起身要离开的意思。

      他手里捏着答题卡,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落在她的桌面上,声音放轻了些:“陈唯,你以后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可以经常找你问英语吗?”

      陈唯听到后僵了一会儿,分班那天他也这么说过一次。

      但陈唯还是壮着胆子疑惑地问了一句:“你之前不是问过我一次了吗?分班那天你就说过。”

      周淮序微微抿了抿唇。他平时在班里总是一副波澜不惊、对什么都游刃有余的模样,但此刻,眼底似乎闪过了一丝极微弱的局促。

      他垂下眼眸,视线落在陈唯的桌面上,掩饰住自己那点极其微弱的局促,找了个蹩脚的借口:“之前是说过,但后来……看你课间基本上都在刷题,感觉你挺忙的,就不好意思来打扰你。”

      陈唯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原来他不来问,是怕打扰她?心里那点因为“要微信”事件而积攒的酸涩,被这句话轻飘飘地吹散了。

      “不打扰的。”陈唯赶紧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发紧,“你有什么不会的,随时来问我就行。”

      “哟,现在知道问了?”

      还没等周淮序开口,刚才明明已经溜回座位的季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了个脑袋凑了过来,笑得极其欠揍,“陈唯你不知道,上周我们做那套英语卷子的时候,他有几个地方不会不敢找你问。我让他问你,他还说‘人家忙,别去烦人家’。”

      “季轩。”周淮序转过头,声音冷飕飕地砸过去,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警告。

      “行行行,我闭嘴。”季轩双手举起做投降状,缩回了座位,嘴里还小声嘟囔着,“明明就是不好意思问,还非得说是人家没时间……”

      陈唯听着季轩的吐槽,忍不住抿着嘴,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周淮序深吸了一口气,耳根处泛起了一点极其不自然的红晕。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别听他瞎说,你以后理科有不会的题,也可以随时问我,数学物理都行。”

      “好。”陈唯用力地点了点头。

      周淮序拿起桌上的答题卡,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就在他准备转身往自己座位走的时候,他微微俯下身,视线在陈唯的桌面停留了一瞬。

      “谢谢陈老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语气里没有半点季轩那种调侃的意味,反而带着一丝极其认真的笑意。

      说完,他没等陈唯反应过来,便拿着水杯,迈开长腿走出了教室。

      陈唯坐在座位上,心跳依旧快得像是在擂鼓。旁边刚串完班回来的李贝贝突然凑过来,拿胳膊肘撞了她一下,小声拉长了音调:“哟,陈老师,尖子生互帮互助啊?”

      “你别瞎说,就是互相讲题而已。”陈唯赶紧拿起笔,假装低头看卷子,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住地上扬。

      晚上十点,晚自习结束。陈唯背着书包走出校门。

      刚走没多久,她就看见了前面十几米远处的那个熟悉的黑色单肩包背影,她心里却觉得莫名的轻快。

      陈唯依旧没有追上去打招呼,只是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那个影子走了一段路。

      直到走到了那个十字路口,周淮序向右转弯走向另一条路,陈唯才收回视线,转身迈着轻快的步子往自己家走去。

      回到家,陈唯洗漱完躺在床上,刚拿起手机,就发现老刘建的那个“四班走读生大群”里,消息已经刷了好多条。

      划到最上面,是季轩在哀嚎:

      【老刘,你今天发的物理卷子也太多了吧!是不是不把我们当人啊?这根本写不完啊!】

      下面跟着几个走读生在附和。

      没过一会儿,老刘的微信头像跳了出来,发了条长语音,转文字都能看出语气里的严厉:

      【什么叫不把你们当人?高三了,这点卷子就叫苦?季轩,我看你群里最活跃,明天早读把你抱怨的劲儿用在背单词上!你要是物理能考满分,我明天就不给你发卷子!】

      群里瞬间安静。季轩发了一个极其卑微的“不敢不敢”的表情包,底下的人吓得都不敢再说话了。

      陈唯看着屏幕,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切出大群,往下翻了翻,回完一些信息后聊天列表里极其安静,那个原本用来发通知的走读群也沉寂了下去。

      她把手机放在床头,闭上眼睛,脑子里不自觉地回放起下午在教室里,周淮序的那句“不好意思打扰你”。

      她以为在他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前桌,一个偶尔能用来解答英语语法的人形工具。

      可是,他那句轻声的解释,突然把她从“普通前桌”的设定里拉了出来。

      原来,在她以为两人只是两条互不相交的平行线,觉得他高冷又难以接近的时候,他也会因为她埋头刷题的背影,连想开口问个问题都要在心里反复犹豫,怕她觉得烦,怕打扰到她。

      这个认知,就像是一颗在温水里慢慢化开的薄荷糖,在这个安静的秋夜里,泛起一阵阵微甜却又让人心跳加速的悸动。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试图压下那点根本控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在这个无处不透露着紧张的高三里,原来也会有这样一个这小心翼翼地在意着会不会打扰到她的人。

      陈唯闭上眼睛,带着这份小小的欢喜,安稳地睡了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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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新 晚上19:30不见不散~(设置定时啦)存稿不太够的时候可能会两三天更新一次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爱你们^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