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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照片 连喜欢都不 ...


  •   在七月末的一场雷阵雨中,连续两周的强制补课终于迎来了收尾。

      暑假补课的最后一天,四班教室的走廊上堆满了大包小包的复习资料,到处是搬运书本的拖拽声。

      老刘站在讲台上,拿着黑板擦把桌子敲得邦邦响,嘴里反复念叨着“放假不等于放松,高三没有假期”。

      但底下的学生却早就心猿意马,教室里充斥着桌椅板凳的拖拽声、拉书包拉链的刺耳声以及走廊外此起彼伏的呼喊声。

      陈唯把最后一本复习资料用力压进书包,拉链被撑得有些变形,她费了点劲才拉严实。背起沉甸甸的书包,她随着拥挤的人流涌出教室。

      走廊上全是搬东西的学生,闹哄哄的。陈唯在人群中艰难地往楼梯口挪,余光扫到后门的角落,她看到周淮序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黑色的双肩包带子只挂了右肩,另一半松垮垮地垂在手肘处。旁边的季轩正手舞足蹈地跟他比划着什么,周淮序听的认真,只是偶尔皱下眉,他后面又偏着头跟季轩说着什么,嘴角带着点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极其短暂地碰了一下。陈唯做贼心虚般地立刻转过头,加快脚步低头顺着楼梯往下走。楼道里的穿堂风吹在脸上,带着黏腻的暑气。

      补课这半个月,虽然每天被卷子折磨得头昏脑涨,但至少她每天都能用余光瞥见坐在后面的他。而接下来的暑假里,她可能都看不到周淮序了,这种感觉,就像是追了很久的连载漫画突然停更了,心里空落落的。

      学校门口的人潮渐渐散去,城市的晚高峰正裹挟着热浪缓缓流淌。天色暗下来,万家灯火一盏盏亮起。

      陈唯推开家门时,红烧肉的香味已经飘满了整个客厅。

      晚饭桌上,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看着正给她夹菜的父母,提出了盘算了好几天的想法:“爸妈,马上高三了,我想走读。宿舍晚上十点半就熄灯,我有时候作业没写完点台灯太伤眼睛了。”

      严静一听,立刻放下了筷子:“走读好啊!学校的伙食哪有家里好。老陈,明天去把次卧那堆杂物清了,给唯唯改个专门的书房。”

      陈洲是个脾气温和的中年男人,笑着点点头:“行,住家里正好让你妈好好给你补补身体,但你晚上也不能学习到太晚,要好好注意休息。”

      “知道了,我会好好注意的。”陈唯扒了扒碗里的米饭乖乖应道。

      她看着父母热切地商量着怎么重新布置书房以及每晚做什么好吃的给她补补,心里觉得踏实又安稳。

      那时候的她,以为生活会一直这样平静无波。

      八月的南渝,天气彻底疯了。三伏天的热浪把整座城市烤得像个巨大的铁板。

      市体育馆的室外篮球场,塑胶地面被晒得发软。周淮序接到一个长传,运球、虚晃,起跳、拨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弧度的抛物线,“唰”的一声,空心入网。

      “好球!”季轩在篮下拍着手,跟他击了个掌。

      场上另外两个男生也跑了过来。一个是周淮序的发小,在南渝外国语私立上学的蒋砚,另一个是三中的许珩。

      他们三个是从小玩到大的铁三角。今天刚好季轩也闲着,四人刚好凑了一队。

      虽然他们铁三角高中去了不同的学校,但骨子里的默契谁也改不掉。而季轩性格极其外向,跟他们几个极其对路,几场球打下来,已经熟得像亲兄弟。

      “渴死了。”蒋砚走过来,一把抹掉额头上细密的汗珠,掏出手机晃了晃,“季轩,我们加个微信啊,以后有球局直接在群里喊一声。”

      “行啊。”季轩掏出手机扫了码。

      许珩把剩下半瓶冰水一口气灌完,捏扁了塑料瓶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精准命中。

      他转过头,看着季轩乐了:“你也是二中的?那你们二中那个教导主任是不是还天天拿个喇叭在操场转悠?我们三中都听说过他的大名。”

      季轩一听,立刻像找到了知音,大吐苦水:“别提了,那老头简直有病!上次还在走廊上抓我串班。”

      几个男生蹲在场边的树荫底下,一边灌着冰水,一边毫无顾忌地吐槽着各自学校的八卦,和抓早恋、抓违纪的变态教导主任。

      蒋砚甚至还学了一下他们学校教导主任走路的样子,惹得几个人哄笑成一团。

      男生之间建立友谊就是这么快,一阵热风吹过,带来的全是属于十八岁的肆意和燥热。

      这股热风最终被隔绝在离球场一百多米的市图书馆厚重的玻璃窗外。

      三楼的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些冷。三个女生找了一张靠窗的长桌写作业,桌面上凌乱地堆叠着各色荧光笔、翻得卷边的草稿纸,以及一摞厚厚的的错题本。

      她们三个已经许久没像这样聚在一起了。趁着放暑假,便约好一起来图书馆。

      虽然三人身处不同的学校——初瑜在南渝外国语私立,江醒在三中,而陈唯在二中,但这并不妨碍她们从小学起就结下的深厚情谊。

      “我真是服了我们学校,假期缩水就算了,布置的作业还特别多”初瑜烦躁地把笔一扔,笔帽在桌面上滚了半圈。她靠在椅背上,有些生无可恋地揉着酸痛的脖颈。

      “知足吧你,好歹你们私立学校环境好冷气足够。。”江醒趴在桌子上,拿笔尖有气无力地戳着草稿纸,“我们三中那破电路,风扇转起来嘎吱作响,全靠心静自然凉。”

      江醒叹了口气,转头看向一直没搭腔的陈唯:“陈唯,你们二中呢?”

      陈唯正死磕着一道数学大题,笔尖在纸上无意识地划出沙沙的摩擦声。听到问话,她连头都没抬,满脸麻木地回了一句:“别提了,我们教导主任天天跟幽灵一样,上次在宿舍熄灯后抓了两个偷吃泡面的,现在还挂在通报栏上呢。”

      “哈哈哈哈,那还是你们惨一点。”

      三人互相吐了一通苦水,原本因为做题而沉闷的气氛总算活络了些。

      “不行了,我视网膜要脱落了。”下午五点多,初瑜看了眼手腕上的表,率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去街角买杯奶茶去,顺便拯救一下我们快要僵化的脑子。”

      三个女孩一拍即合,动作利落地合上书本,收拾好书包,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街角的奶茶店生意很好。

      陈唯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及膝连衣裙,头发随意地披散着。三个女生随意选了个靠窗的卡座坐下。

      与此同时,刚打完半场球、满身是汗的周淮序,正跟蒋砚、许珩和季轩一起往奶茶店走。

      周淮序走在最后。季轩推开门准备往里冲,周淮序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透过奶茶店明亮的落地玻璃窗,随意地扫了一眼店内的卡座。

      只一眼,他的脚步就猛地钉在了原地。

      隔着那层透明的玻璃,他看到了陈唯。她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白裙子干净得有些晃眼。她整个人显得极其柔和,几缕碎发落在白皙的脖颈边,正低头咬着吸管。

      周淮序的心脏剧烈地跳了一下,但下一秒,一股强烈的局促感瞬间涌了上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短袖因为打球湿透了,黏在后背上,胳膊上还有没干的汗水,头发也乱七八糟的。他等下要是进去了会不会被陈唯看见?

      他绝对不想以这副满身臭汗、狼狈不堪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眼看季轩已经推开了门,周淮序一把拽住季轩的衣领,硬生生把他扯了回来。

      “哎哟卧槽,你拽我干嘛?”季轩被勒得差点摔倒。

      “这家排队太长了,估计得等半个小时。”周淮序面不改色地撒谎,然后极其自然地用肩膀撞了一下旁边的蒋砚,“去前面那家买吧,顺便看看那边的小吃街开没开。”

      “啊?但这家店很好喝的……”季轩还想往里探头。

      “我请客。”周淮序丢下三个字,率先转身,大步流星地往反方向走。

      “卧槽,周少大气!走走走!”季轩一听请客,立刻把奶茶店抛到了脑后。

      周淮序没回头,只是在走出几米远后,才不动声色地往那扇明亮的玻璃窗瞥了一眼。看到她还在低头咬着吸管,他松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前面闹腾的兄弟。

      玻璃窗外的小插曲,陈唯毫无察觉。

      她正低头咬着吸管,听江醒手舞足蹈地八卦着最近追的剧。三个女孩在奶茶店里吹足了冷气,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天色彻底暗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

      “走吧,饿死了,去小吃街。”初瑜拍了拍手。

      三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去小吃街,正好要路过那个露天篮球场。

      此时球场周围已经亮起了刺眼的白炽灯,铁丝网外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不少人,气氛极其热烈。

      陈唯原本低着头走路,听到球场里传来的篮球砸地声和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下意识地抬了一下眼。

      只是一眼,她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场内,周淮序正穿着那件白色的球衣,在三分线外运球。没有了校服的束缚,他整个人透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张扬。

      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随手捋了一把,随后一个利落的变向,起跳、拨腕,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弧线,空心入网。

      陈唯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半拍。

      “哇!你们看!有好多帅哥!”就在这时,江醒刚走到场边,猛地停住脚步,一把拽住陈唯和初瑜的胳膊,“好帅啊!走走走,看一会儿看一会儿!”

      陈唯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江醒强行拉着,她们被人群挤到了球场外围的台阶上,随后就找了个视野不错的位置坐下。

      场上,周淮序他们正跟几个大学生打半场。对面的大学生人高马大,但周淮序他们胜在灵活,比分咬得很紧。

      “哎?等等……”刚坐下没两分钟,江醒突然揉了揉眼睛,指着球场另一边正在防守的一个男生,“那个穿黑色球衣的……怎么那么像我们隔壁班的啊?!”

      初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随即目光又落在了正持球突破的另一个男生身上,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嗯?你说的那个男的他旁边那个男生刚好跟我一个班?天哪,他们怎么凑一块打球了?”

      “不知道呀。”江醒嘟囔了一句,视线又忍不住到处飘,“我去,和我隔壁班那个男生一起打球的队友们也都好帅啊!”

      陈唯附和着点点头,但她的目光,却自始至终只落在那个穿着白色球衣的身影上。

      周淮序正跟一个穿灰色球衣的男大学生打对位,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跑动间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陈唯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心跳在嘈杂的欢呼声中悄然加速。

      周围有不少女生举着手机在拍。陈唯也顺势摸出了手机,解锁屏幕。

      她其实手心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为了不显得突兀,她把手机举到胸前的位置,借着前面人的肩膀作掩护,假装在拍全场的全景。

      但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她的镜头悄悄偏了偏,精准地将那个穿着白色球衣、正准备起跳投篮的身影定格在了画面里。

      拍完之后,她做贼心虚般地迅速把手机锁屏,扣在手里。

      就在她准备收回视线时,余光瞥见铁丝网旁边的台阶上,蹲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

      那女生手里死死攥着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肩膀一抽一抽的,压抑的啜泣声在嘈杂的球场边显得格外突兀。

      “哎?那个女生怎么哭了?”陈唯最先发现不对劲,拽了拽初瑜和江醒的袖子。

      三个女孩没有犹豫,穿过人群走了过去。

      初瑜蹲下身,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同学,你没事吧?”

      江醒这会儿放轻了脚步,蹲在旁边替她挡住周围人探究的视线。

      陈唯站在一旁,弯下腰,递过去自己刚买的那杯没动过的奶茶:“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点东西?”

      女生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接过纸巾,哽咽着摇了摇头。她红着眼睛,指了指场上:“没事……就是,那个穿灰衣服的男生,我暗恋他很久了。我今天来看他打球,本来想等他打完去给他送水的……”

      三个女孩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刚好遇到比赛暂停。那个穿着灰衣服的男大学生笑着走向场边,一个长发飘飘的漂亮女生迎了上去,极其自然地递给他一条毛巾。

      男生接过来擦了擦汗,低头跟她说了句什么,两人相视一笑,动作亲昵又默契。

      “他女朋友来给他送水了……”蹲在地上的女生把头埋进臂弯里,声音闷得像蚊子叫,透着浓浓的绝望。

      陈唯站在旁边,看着场边那对般配的身影,感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外壳,那里藏着一张刚刚偷拍的照片。

      看着女生那么难过的样子,她心底忽然升起一阵巨大的、难以名状的恐惧。就好像原本蒙在眼前的纱被猛地扯开,露出了最鲜血淋漓的现实。

      原来那些在球场边偷偷摸摸的注视,在别人光明正大的偏爱面前,竟然碎得这么不堪一击。

      初瑜蹲在旁边,顺着女生的视线看了一眼场边那对般配的身影,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纸巾塞进女生手里,又顺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声音放得很轻很软:“别哭了,把眼睛哭肿了多不划算,暗恋其实挺苦的,但也没关系,咱们大好青春,以后肯定能遇到一个不管你在不在场,都会主动向你跑过来的人。”

      陈唯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盯着自己脚边的一颗碎石子,死死咬着下唇。

      初瑜说的“以后”或许很美好,可对于此刻的她来说,暗恋其实挺苦的。

      这种苦,连咽下去都觉得割嗓子,可她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那个在场上打球的人,甚至都不知道她在看着他。她的苦,连说出口的资格都没有。

      那个女生擦了擦眼泪,跟她们道了谢,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走吧,太饿了,去小吃街。”江醒看着那女生的背影,原本看帅哥的兴致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悲伤冲淡了,闷闷地招呼了一句。

      去小吃街的路上,陈唯一直心不在焉。她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女生红着的眼眶,和球场边那个漂亮女孩递过去的毛巾。

      回到家,陈唯洗漱完,锁上房门,平躺在自己的小床上。

      她重新点开手机相册,放大那张抓拍。照片里的周淮序正跳在半空,白色的球衣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线。

      她看着照片,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那点笑意又落寞地收了回去。

      她点开微信朋友圈,选择了这张照片,在权限设置里勾选了“仅自己可见”。

      在输入框里,她敲下了一行字:

      “暗恋一点都不苦,苦的是你根本没看我”

      这漫长又燥热的一天,因为这一张照片和那个陌生女孩的眼泪,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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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新 晚上19:30不见不散~(设置定时啦)存稿不太够的时候可能会两三天更新一次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爱你们^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