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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停电 “你唱歌很 ...


  •   七月的南渝是一年里最热的时候,二中准高三的补课,不偏不倚地就安排在这么个能把人烤化的节点。

      补课的头三天整个四班都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躁动与疲惫。大家刚从期末考的脱力感中缓过来,又被硬生生拽回这闷热的教室,一个个看着都没什么精气神。

      学生们连抱怨的力气都没有,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卷子的沙沙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烦躁叹气声。

      在这样死气沉沉的氛围里,陈唯的背脊却总是下意识地挺得笔直。

      因为她的正后方坐着周淮序。

      虽然现在成了前后桌,但那种被迫靠近的压迫感反而更强了。而且这几天里两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五句,就像两条极其精准的平行线。

      即使这样,陈唯每次靠椅背时还是会会极其克制地只靠前半截,生怕动作太大碰到了后面的桌子。

      但在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下,陈唯心里其实一直藏着个极其隐秘的期待。

      她还记得分班那天,周淮序对她说的那句“以后有不会的英语题可以问你了。”

      她英语挺好的,而周淮序的理科拔尖、英语相对偏弱,分数不上不下的。陈唯以为既然成了前后桌,又有了这句话打底,他会问她英语。

      她甚至在脑子里默默演练过好几次要是周淮序真的来问她,她该怎么讲才显得既专业又自然。

      可是一连好几天周淮序一次都没有问过她。

      他偶尔会和季轩小声讨论某道数学题,偶尔自己翻着那本边角卷起的单词书。就是没有回头找过她。

      陈唯莫名生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

      她一边用铅笔在草稿纸上画着圈,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找补:可能是这几天老师布置的英语卷子还不算太难吧,毕竟他英语又不是特别差,估计都能写就用不着问她。

      这么一想,她心里才稍微舒坦了一点。

      晚上第一节自习下课后,数学老师抱着一沓油印的卷子走进来往讲台上一扔:“今晚加练,这张解析几何有点难度,明天交。”

      教室里瞬间响起了一片极其克制的哀嚎。

      陈唯拿着刚发下来的卷子,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又是她特别晕的几何……

      做了一段时间后,陈唯死死盯着卷子背面最后那道解析几何,手里的自动铅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出了好几个洞。

      那道题她已经算了快十分钟,草稿纸上全是黑色的涂改线,但算出来的数字跟答案上的完全不一样。

      越急越乱,笔尖一滑,“啪嗒”一声,那张写满了废稿的草稿纸被她手肘直接带到了地上,轻飘飘地落在了过道上。

      陈唯心里一阵烦躁,正准备弯下腰去捡。

      就在这时,身后的椅子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摩擦。她没有回头,但余光能感觉到,他俯下身了。

      一截骨节分明的手臂越过她的椅背,先她一步捏住了那张草稿纸的边缘将它捡了起来。

      “给你。”

      声音很轻,就在她正后方。

      陈唯有些僵硬地转过头,伸手去接。

      周淮序没有立刻松手。他低头看了一眼草稿纸上那一团乱麻的算式,视线飞快地在她的那道题上扫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是在辨认她写到了哪一步。

      “前面思路是对的,但你这一步算错了。”他低声说,手里的黑笔在纸面上画了一条线,划掉了她后面的一个繁长算式,“这题用这个方法计算量太大了,算到后面就会容易出错。”

      他用笔尖点了点空白处,极其利落地写了两行步骤,字迹还是一如既往地端正。

      陈唯看着他把那团乱麻一样的式子瞬间拆解成极其清晰的几步,心里那种因为算不出来而积压的烦躁突然就消散了。她刚才其实已经算到最后一步了,只是因为算式太长,中间有个符号写错,导致后面全盘皆输。

      “顺着这个方法再算一遍,后面的数字就降下来了。”周淮序写完,把笔帽盖上,连带着那张草稿纸一起递还给她。

      陈唯看着那团被瞬间拆解开的乱麻,心里那种积压了半天的烦躁突然就像是被一阵风给吹散了。她刚才算到一半就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现在被他一点拨,豁然开朗。

      “谢谢。”陈唯接过来,声音有些发紧,但心里极其服气。

      “没事。”周淮序靠回了椅背上,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唯转回去,看着草稿纸上他刚写下的步骤,重新拿起笔。这一次只用了几分钟就得出了正确答案。

      她刚想把身子转过去,借着刚才讲题的劲儿,小声提一句:“那个,你要是以后英语有……”

      话音未落,“啪”的一声闷响,整个教室一瞬间全部陷入了黑暗。

      停电了。

      二中的老电路终于在超负荷运转了十几天后,光荣罢工了。

      短暂的安静了两秒后,整个高三教学楼像是一锅煮沸的水,瞬间炸开了。

      “啊啊啊啊啊——停电了!”不知是谁先扯着嗓子嚎了一声。

      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口哨声,还有压抑了太久的狂笑声。在这个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夏夜,这场停电就像是一个天赐的赦免令。

      陈唯原本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旁边的李贝贝猛地一把抱住她的胳膊,激动得直摇晃:“卧槽!陈唯!停电了!不用做卷子了!老天爷显灵了!”

      陈唯被她晃得一阵头晕,但也忍不住跟着笑出了声。刚才因为算题而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彻底松懈了下来。

      伴随着周围人的尖叫声,周淮序自然地把笔往桌上一扔,整个人靠在了椅背上,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

      终于能歇会儿了。这该死的补课,每天都在做题,他感觉自己脑子都要冒烟了。

      “肯定会提前放学天不亡我啊!”旁边的季轩像个大马猴一样,激动得猛拍了一下桌子,震得陈唯的椅背都跟着晃动。

      季轩甚至还转过身,想跟周淮序来个击掌。

      周淮序极其配合地伸手,跟季轩凌空击了一掌,反手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小点声,小心一会儿老刘进来削你。”

      陈唯在黑暗中放松了身体,往椅背上一靠。虽然还是有点热,但没有了刺眼的灯光和永远写不完的卷子,这种感觉简直太爽了。

      很快,窗户外面透进来一束手电筒的强光,教导主任的大嗓门在楼下通过扩声器回荡:“所有同学注意!都呆在教室不要动!不准提前放学!修电路的师傅马上就到,都给我安静等着!”

      “哎——”全班发出一阵极其整齐的、充满遗憾的哀嚎,但随后又爆发出更热烈的哄笑。但不管怎么说,不用上自习也不用写卷子,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太爽了。”李贝贝趴在桌子上,在黑暗中摸索着拍了拍陈唯的胳膊,压低声音说,“就算在这儿干坐一节课,也比看数学卷子强一万倍。”

      就在这时,不知道是前排的哪个男生,实在无聊,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反正老刘不让走,干等着多无聊啊!咱们唱歌吧!”

      “好主意!”

      “起个头啊!”

      “唱什么?”

      全班立刻附和起来,气氛瞬间被点燃了。

      李贝贝听到这个提议,立刻兴奋地抓住了陈唯的胳膊:“唯唯!你上!你唱歌那么好听,赶紧的!”

      “别闹。”陈唯吓了一跳,赶紧压低声音拒绝,脸颊瞬间发烫,“我哪敢在全班面前唱啊。”

      刹那间,坐在前排的体委站起来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不浪费时间了!没人起头我来!我起个大家都会的啊!”

      说完,他也不管别人同不同意,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直接吼了一句:

      “我看着——没剩多少时间——”

      过了一会,不知是谁跟着接了一句:“能许愿,好想多一天,我们的明天……”

      会唱的人越来越多,声音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原本零散的歌声逐渐变成了一场极其默契的大合唱。

      “问自己,到底还有多少时间——”

      “去证明,我们许下的誓言!”

      季轩在旁边激动得一边拍手一边扯着嗓子跟着吼,甚至把调都带跑到天上去了。

      周淮序也跟着哼唱了几句,听着这满教室的合唱声他觉得血液里那种属于十七八岁的躁动都被点燃了。

      陈唯原本还因为李贝贝刚才的起哄有些心惊肉跳,但看着大家越唱越嗨,连平时最严肃的学习委员都闭着眼睛跟着摇晃,她心底那点拘谨也慢慢化了。

      她坐在座位上,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嘴唇微动,极其小声地跟着哼了起来。

      “只要你在,我就不会走远……”

      因为平时就喜欢听歌,陈唯对这首歌还挺熟的。当唱到副歌高潮部分时,她一时放松,忘记了自己还在人群里,气息极其顺畅地推了上去,那句清澈、干净又带着极强爆发力的声音,在一众粗犷的男声里,显得极其惊艳。

      与此同时,坐在她身后的周淮序突然怔住了。

      他原本正嫌弃季轩在耳边鬼哭狼嚎。但在那几句杂乱的合唱中,陈唯刚才那极其出挑的一句毫无预兆地撞进了他的耳朵里。哪怕停电了看不清她的脸,他也能百分之百确定那个声音是从他正前方的座位传来的。

      他平时看到的陈唯,是遇到数学题会烦躁咬笔的,是个安静得甚至有点内向的女生,唱歌的时候居然这么有力量,甚至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周遭的嘈杂仿佛在这一瞬被虚化了。周淮序没再跟着哼,他慢慢坐直了身体,视线在黑暗中落在前桌那个模糊的剪影上,连手里一直转着的笔都无意识地停了下来。

      “卧槽!”坐在旁边的李贝贝本来正跟着瞎吼,听到陈唯的声音,猛地转过头一把搂住陈唯的肩膀,“唯唯!你这高音绝了啊!你刚还跟我装!”

      她这一句,也惹得周围几个同学转头看过来,纷纷凑趣地喊:

      “陈唯,别藏着掖着了!接着唱啊!”

      “就是,带带我们!”

      陈唯脸瞬间烧得通红,幸好停电了,谁也看不见她的窘态。她死活不肯再大声唱了,只是混在大家逐渐弱下去的尾音里,偷偷地弯起了嘴角。

      突然间,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柱从走廊外扫了进来,直直地打在第二组的区域。

      “季轩!你又在那儿瞎起什么哄!”老刘的怒吼声在走廊回荡视线,精准地锁定了第二组后排的位置。

      季轩吓得猛地捂住嘴,像个鹌鹑一样缩回了座位上。全班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响亮的哄笑声,原本整齐的合唱彻底散了。

      陈唯也跟着笑出了声,紧绷的肩膀顺势松懈下来。她伸手去摸索桌角的水杯,刚想喝口水润润发干的嗓子。

      “你唱歌很好听。”

      一个极低的声音倏地贴着椅背的缝隙穿透过来。在周遭吵闹的余韵里,周淮序不知何时微微前倾了身体,声音近得仿佛就在她耳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微微发烫的气息。

      陈唯指尖一抖,水杯差点磕在桌沿上。

      她僵在座位里,感觉后背泛起了一阵细密的酥麻感,连呼吸都屏住了。

      “也……也没有,我随便瞎唱的”陈唯没回头,,声音发虚地嗫嚅了一句。

      “真没瞎唱。”周淮序的嗓音里裹挟着毫不掩饰的笑意与赞叹,在这暗沉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清晰,“真的很好听。”

      陈唯没敢再接话,只觉得耳朵根烫得厉害。她默默地拧开水杯喝了一小口,试图用微凉的水压下胸腔里那头乱撞的小鹿。

      没过多久,“啪”的一声,头顶的白炽灯闪了两下,重新亮了起来。刺眼的光芒让大家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来电了来电了!都收心!把作业拿出来”老刘拿着戒尺在讲台上敲得邦邦响。

      教室里再次响起了翻找试卷的哗啦声。

      陈唯深吸了一口气,把刚才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强行压了下去,低头看向自己卷子上那道已经解出来的几何题。

      刚才那短暂的黑暗、那首合唱、以及他贴近椅背的那句夸奖,就像是一场发生在夏夜的、不足为外人道的幻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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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新 晚上19:30不见不散~(设置定时啦)存稿不太够的时候可能会两三天更新一次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爱你们^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