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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涌 隐秘的心思 ...
六月底这几天一天比一天热,持续好几天的高温像是要热的将人融化。
期末考结束的那个傍晚,陈唯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宿舍,洗漱完后直接倒在了床上。
人在极度劳累的时候,大脑总会不受控制地打捞起一些荒诞的碎片。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场景是一间宽敞明亮的教室。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拿着座位表大声念着名字:“陈唯,你和周淮序坐第四组第三排,你们俩这学期先当同桌。”
她居然和周淮序成了同桌。这在现实中根本不可能发生,高一那年他们隔着大半个教室,交流并不多。但在梦里,一切却又显得那么理所当然。
只是做同桌的这段时间二人之间的气氛非常安静。两人中间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各自写着各自的卷子,连句废话都没有。
直到某天的课间。
陈唯正低头做着一道英语阅读,后排的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八卦:“哎,你们听说了吗?周淮序好像和隔壁班那个文艺委员在一起了!”
“真的假的?难怪他最近下课总往人家班跑。”
话音刚落,陈唯手里的黑色笔尖在卷子上狠狠划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她死死地盯着那道划痕,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生怕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会被别人听见。
虽说她和周淮序是同桌,可两人并不算熟。听到这些八卦的时候,她甚至都没法随口调侃一句,只能安安静静听着,不敢表露半分情绪。
梦境的最后,画面转到了下午的放学。陈唯背着书包走在前面,当她走到楼梯拐角时,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走廊尽头,周淮序站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一个面容模糊的女生走到他面前,仰头跟他说话。周淮序微微低下头听,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不深,却极其放松和温柔。
而这个表情,不是给她的。
“呼……”
陈唯猛地倒抽了一口冷气,像是被人按在水里憋了太久,终于挣扎着浮出了水面。
她猛地睁开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头顶的蚊帐。
宿舍里昏暗闷热,她大口地喘着气,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出了一层冷汗。
明明只是个荒诞的梦,可梦里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无力感,却真实得让人难受。
宿舍里静悄悄的,只有室友平稳的呼吸声。
陈唯把脸埋进薄被里,鼻腔突然涌出一阵无法抑制的酸楚。
她用力地闭了闭眼睛,试图把眼眶里那点没出息的温热逼回去。
可那些被刻意压在脑海深处的、高一时期的细碎画面,却像是被这场梦撬开了一道口子,不受控制地一幕一幕涌了上来。
她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其实如果真要追究起来,她对周淮序的注意,不过始于那张批改过的英语卷子。
那张纸上那些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红色字迹,就像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她原本平淡无光的高一。
高一上学期那会儿,她在班上其实算个小透明。成绩不上不下,性格不吵不闹,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下课、去食堂。
那时候周淮序位置离她很远,她对他的印象很模糊,仅仅停留在“后排那个理科不错、不怎么爱说话的男生”。
真正的交集,始于那次英语作文的互相批改。
那天英语老师让班上同学互相批改作文,陈唯的作文刚好是周淮序批改。
第二天,作文本发了下来。
陈唯翻开,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却微微顿住了。
给她批改作文的人极其认真,让她意外的是,在文章结尾的空白处,那人极其端正地写了一行评语:“逻辑很顺,词汇用得也很好,字写得特别好看。”
在这个大家都只顾着自己刷题、连作业都恨不得抄答案的高中,居然有人会这么认真地去读一篇别人的英语作文,还留下了这么真诚的一句夸奖。
陈唯不知道改作文的人是谁,她只觉得,这个人的字迹有一种让人觉得踏实的力量。她甚至把那页纸看了两遍,偷偷把那句评语记在了心里。
这让她对那个“未知”的批改人产生了一点微弱的好奇。
答案在几天后的一节生物课上揭晓了。
生物老师为了讲错题,把一份写得极其标准的周末作业投影在了白板电脑上。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字迹端正的卷子。卷子左上角写了“周淮序”三个字。
陈唯抬起头,目光定住了。
那个字迹,跟几天前在她作文本上留下批语的字迹,一模一样。
“周淮序,你来讲一下这道题的思路。”老师喊了名字。
陈唯顺着老师的目光,微微转过头。那个男生从后排站起来,穿着白净的校服,手里捏着一支笔,声音清朗而平稳地开始分析题目。
陈唯盯着白板上的字,又看了看那个站着的男生。原来那个认认真真给她写评语、夸她字好看的人,就是他啊。
从那天起,陈唯的目光偶尔会在他身上停留几秒。
她慢慢发现,周淮序这个人虽然在班上不怎么说话,但人缘出奇的好。
男生打球喜欢叫他,女生找他借个物理笔记或者是讲题他也从不推脱。
他性格温和,三观也正,遇到班里因为搞卫生分配不公起争执,他也会站出来说句公道话…………
他就像一个极其普通的、但挑不出什么毛病的阳光男生。
真正让陈唯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是期中考试后发生的一件事。
那天下午大课间,同学们都去跑操了。陈唯因为生理期不舒服请了假,她趴在教室里休息。
前排的一个男生没交作业,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狠骂了一顿。他带着一肚子火回来,嘴里还低声骂骂咧咧的。
走到座位旁边时就猛地拉开椅子准备拿球拍去打球,动作极大,椅背直接重重地撞在了陈唯的课桌上。
“啪”的一声,陈唯放在桌沿的玻璃水杯瞬间被震落,摔得稀碎,半杯水全泼在了她的裤腿和鞋上。
陈唯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
那个男生也被吓了一跳,但他不仅没道歉,反而因为刚才被老师骂的那股火没处发,立刻倒打一耙,语气极其冲:“陈唯你杯子放这么靠边干嘛?存心绊人啊?真他妈倒霉。”
陈唯本来就不舒服,被这么一吼,火气也上来了。
她平时看着温吞,此刻却直接冷下脸,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是你动作太大才撞翻的,你骂谁呢?”
“就骂你怎么了?一个破杯子放桌上谁路过不碰倒?”那男生梗着脖子,嗓门比她还大,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陈唯没接他的话,目光扫了一眼地上的碎玻璃,直接打断他:“杯子五十九,你赔。”
那男生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硬气,愣了一下,脸瞬间涨得通红:“你……掉钱眼里了?不就一个破杯子!”
“弄坏别人东西要赔偿,这是常识。”陈唯毫不退让,眼神极冷,“还是你打算让我去问问班主任,咱们班是不是有弄坏东西不用赔的规矩?”
听到“班主任”三个字,那男生彻底怂了。他气得狠踹了一脚桌子,从兜里极其烦躁地掏出钱包,抽出钱后就“啪”地一声重重拍在陈唯的桌面上。
“算老子倒霉!”他抓起球拍,骂骂咧咧地摔门跑了。
见状,周围几个没去跑操在这看热闹的同学都散开了。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唯看着桌上的钱,死死咬着下唇,刚才强撑着的那股劲儿瞬间泄了,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硬生生把眼泪憋回去,从角落拿了扫把,蹲在地上一点点清理那些碎碴子。
看着一地的碎玻璃和狼藉的水渍,她深吸了一口气,拿了扫把就蹲在地上清理。
玻璃碴子很碎,水又混在里面,很难打扫。肚子这时候也特别特别疼,她一边扫,眼泪一边不受控制地砸在地上。
就在她快把地上的碎玻璃扫完的时候,教室后门忽然被推开了。
周淮序走进来,大概是跑操提前回来准备拿球拍去球场的。他一进门,就看到了蹲在地上、满眼通红的陈唯,以及她手里拿着的扫把。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陈唯听到动静,慌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低着头想要装作若无其事地站起来。
周淮序没有问她“怎么了”,也没有多管闲事去问她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他只是走到自己的课桌旁拿了球拍,然后折回来,在经过陈唯身边时,从口袋里摸出一包没拆封的纸巾,轻轻放在了她的桌上。
“别哭了,擦擦吧。”他的声音很轻。
陈唯抬起头,视线撞进他那双清亮的桃花眼里。
周淮序看着她,没有半分探究或者同情的意味,只是低声说了一句:“玻璃渣挺锋利的,别用手碰了。”
说完,他就拿起球拍,快步走出了教室,甚至还顺手帮她把后门带上了。
就像只是顺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连让她说声谢谢的时间都没给。
陈唯站在座位旁,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呆立了很久。
她坐回椅子上,低着头把那张擦过眼泪的纸巾一点点叠好,攥在手心里。
她开始不受控制地回放刚才的画面。
那个男生骂她的时候,周围几个同学只是冷眼看着,甚至有人还觉得是她挡了道。在那种极其难堪的时刻,她以为自己只能一个人把这地狼藉收拾完,把委屈往肚子里咽。
可周淮序进来了。
在这个大家都只顾着自己、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年纪,这个男生看穿了她的窘迫,却没有让她感到一丝一毫的尴尬。
他没有像别人一样看热闹,也没有用居高临下的姿态来同情她,他只是给了她一包纸巾,说了一句“别哭了”,然后体面地走开,留给她自己一点空间。
那包纸巾很轻,但陈唯捏在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
她突然觉得,这个平时在班里不怎么说话、只因为理科稍微好一点而偶尔被老师表扬的男生,其实身上有一种让人极其安心的力量。
空调的冷风吹过来,陈唯抬手拢了拢耳边碎发。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哭得那么狼狈,眼睛肯定肿了。
一想到这副狼狈的样子被他撞见,她心里既窘迫又懊恼。
他刚才递纸巾的时候,是不是全都看清楚了?
越想越觉得脸颊发烫,陈唯用手背贴了贴脸,试图给自己降温。
可满脑子都是刚才他站在自己面前时的画面。
她今天清楚地记住了他的球拍是什么颜色,记住了他递纸巾时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也记住了他转身出门时的背影。
她不敢深究这份心思,光是想一想都觉得有些发烫。
只是陈唯清楚,从今天起,这个叫周淮序的男生,在她眼里不再是那个“坐在后排、理科不错的路人甲”了。
她把那包纸巾收好,轻轻推到抽屉最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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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新 晚上19:30不见不散~(设置定时啦)存稿不太够的时候可能会两三天更新一次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爱你们^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