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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余温 微凉的触感 ...
《唯序》by九知鱼
2026/11/08 发表于晋江
南渝今年的夏天特别热,比考试先到来的是一场闷热的大雨。
临近期末,高二组织统考,教学楼的空气里都弥漫着汗味以及即将放假却还要被考试折磨的烦躁。
陈唯坐在靠窗的倒数第二排,下午最后一门数学考完她便感觉自己被抽干了力气。把手里的透明笔袋扔在桌上后便揉了揉写得发酸的手腕。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明晃晃的太阳被厚重的乌云遮了个严实,天色特别阴沉。
“完了完了,我没带伞!”前排的女生猛地回头,苦着脸收拾书包。
陈唯也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刚好一阵狂风吹过,刚好一阵狂风吹过,豆大的雨点毫无预兆砸在窗户玻璃上。
教室窗户没关严,一股混着泥土腥气的潮气灌了进来。
因为下雨,急着去食堂抢饭的人都堵在了走廊里,整个教学楼被堵的水泄不通。陈唯没去挤,她打算等雨稍微小点或者走廊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再走。
过了十几分钟,雨不仅没小反而越下越密。陈唯走到走廊边,路过五班时他们班的人也都堵在门口。
她习惯性地视线往下扫了一圈,果不其然,意料之中的看见了他。
周淮序站在五班后门边缘,黑色双肩包单挂在一侧肩头,正低头在书包里翻找东西。他没有穿外套,只套着一件白色短袖校服,袖子卷到肩膀上方。
陈唯看了不到两秒,就立刻收回了视线。
周围几个男生正在大声抱怨这鬼天气,周淮序倒是没怎么搭腔,只是把书包拉链拉好,然后默默从里面抽出了一把黑色的折叠伞。
就在这时,旁边五班的男生群里有个人突然喊了一声:“周淮序,你带伞了啊?带我一程带我一程!”说着就要去搂周淮序的肩膀。
偏偏周淮序不如他意,“给老子起开”他笑骂了一句,肩膀一偏便躲开,伸手去拉伞柄。
结果一拉,没拉动。
他低头一看,那个男生的哥们儿也凑了过来,几个人挤成一团,半开玩笑地闹着:“淮哥,我们都没带,你忍心看兄弟淋雨?”
陈唯听着这动静,借着看雨的掩护,视线在周淮序手里那把黑伞上停了一瞬,又很快移开。
她把书包往头顶一罩,直接踩进了雨里。夏天的雨极凉,砸在手臂和腿上,不到两秒就湿透了。她低着头,走得很快。
另一边的周淮序刚想说什么,视线不经意地越过那个男生的肩膀,扫向了旁边。
他看到了陈唯,看见了她在雨中那略显单薄的身影,她跑得很快,背影看起来有些狼狈,白色的校服在雨水的冲刷下很快就暗了一块。
他站在原地,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没再说什么,由着同学挤过来并肩走进雨里,但那把黑色的伞,最终大半都遮在了同学头上,周淮序的左肩膀很快就被打湿了一片。
他只是偶尔在同学大声抱怨天气的时候,看似随意地瞥一眼前面的那条路,直到那个顶着书包的身影拐进女生宿舍楼的拐角,彻底消失在雨里。
刚下过大雨,食堂地上的白瓷砖被踩得全是黑乎乎的泥水印。打饭的窗口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空气里混杂着劣质洗洁精的味道、饭菜的油腻味,以及几百个刚考完试正处于极度烦躁状态的高中生身上的汗味……
陈唯回宿舍随便擦了擦头发,换下湿透的校服,随意套了一件短袖就急匆匆地赶到了食堂。她和同桌李贝贝挤在队伍的中间,手里拿着不锈钢餐盘,随着人群缓慢地往前挪。
排到陈唯时,她眼睁睁看着打菜阿姨手里的勺子抖了又抖,最后落在餐盘里的,只有一滩泛着油光的汤汁、几片菜叶子,和一小坨黏糊糊的西红柿炒鸡蛋。
让人看起来毫无食欲。
“唯唯,你最后那道立体几何算出来是多少?”李贝贝还在纠结刚才的数学,用筷子烦躁地敲着餐盘边缘,“我算出来是个无限小数,这怎么可能?肯定是我哪里算错了。”
陈唯用筷子扒拉了一下餐盘里那坨黏糊糊的西红柿炒鸡蛋,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我没做完,最后那问直接空了。”
“唉,真是搞不懂人为什么要学数学……”李贝贝顿时倍感无力,顺手夹起一块鸡蛋塞进嘴里,刚嚼了两下,表情就扭曲了:“靠,这鸡蛋怎么是甜的?食堂阿姨今天又把糖当成盐放了吧!”
陈唯舀了一勺味道像洗碗水一样的紫菜蛋花汤,叹了口气说:“就当补充葡萄糖了,没办法,食堂的菜就这样。”
二人草草吃完饭,便回了教室。
晚自习的预备铃打响,班主任刘老师走了进来。
“把上午考试的物理卷子拿出来,我们对一下答案”老刘把卷子往讲台上一摊。
老刘在讲台上讲得唾沫横飞,粉笔在黑板上敲得笃笃作响。
陈唯盯着卷子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脑子里却像是一团乱麻。那些公式明明昨天才背过,现在却怎么也拼凑不到一起。她看着黑板上画出的轨迹图,只觉得一阵阵的心烦意乱。
四十分钟的对答案,简直像是一场公开处刑。老师每讲完一道题,就要问一句“听懂的举手”,陈唯只能低着头,假装在草稿纸上疯狂计算,以掩饰自己根本听不懂的尴尬。
成绩中游的悲哀就在于此,你既没有差到让老师彻底放弃,也没有好到能让老师刮目相看,你就是那个永远被夹在中间、默默无闻的陪跑者。
下课铃终于响了。
“下课,没懂的自己课后来办公室问我!”老刘收拾好东西走出了教室。
随着老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原本死气沉沉的教室瞬间吵闹起来,到处都是对答案和抱怨的声音。
陈唯没有理会周围的喧闹。她把那张画满红叉的物理卷子对折,胡乱塞进了抽屉的最深处。她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像塞了一团吸满水的海绵,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那些公式和定理在她这种理科一般般的人的脑子里,就像是一锅越熬越稠的浆糊。
她有气无力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准备去水房接点水,顺便透透气。
走廊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有的趴在栏杆上吹风,有的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小声说话。
经过五班门口的时候,陈唯的脚步没有停顿,只是目光不经意地扫了过去。五班的教室门开着,里面也是乱哄哄的。她没有刻意去寻找什么,只是很快收回了视线,径直走向水房。
水房在走廊的最尽头,这个点来接水的人不多。陈唯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女生正在接水。她走到最里面那台机器前,熟练地把水卡贴在感应区。
“滴——”
机器发出一声轻响,电子屏幕上亮起红色的数字。
水龙头里流出的水砸在塑料杯底,只有水花溅起的细碎声响。
“咔哒。”
水满了,她伸手按停。
陈唯拿起水杯,拧紧杯盖。她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道没算出来的题,神游天外般地转过身,拿着水杯就往外走。
此时此刻,她完全忘记了自己那张贴有卡通贴纸且印了名字的水卡还静静地躺在饮水机的感应区上。
回到教室,陈唯刚把水杯放在课桌上,李贝贝就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戳了戳她的胳膊。
“唯唯,你带水卡没?借我用一下。”李贝贝苦着脸说,“我水卡忘在寝室桌上了,渴得要命。”
“带了。”陈唯轻声应了一声,伸手去摸校服裤兜。
手指在空荡荡的布料里摸了个空。她愣了一下,又摸了另一边的口袋,还是什么都没有。
“怎么了?没找到吗?”李贝贝抬起头看她。
陈唯的动作停在半空中,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她猛地想起,自己刚才接完水,因为满脑子都是那道轨迹题,根本没拔卡。
“我……我水卡好像落在水房了。”陈唯叹了口气,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补办一张卡要二十块钱工本费,还得去后勤处排队,想想就麻烦。
“不是吧你。”李贝贝也坐直了身子,“那你赶紧去看看,我们学校好多人手欠,别被后面去接水的人拿走了。”
“嗯,我去看看。”陈唯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吧!正好要去接水”李贝贝抓起桌上的空杯子,跟着陈唯走出了教室。
两人沿着走廊直走,夜风吹在身上,带着一点沿海城市特有的咸湿味。陈唯走得不算快,心里只觉得一阵阵的无奈和倒霉,暗自祈祷卡还安安稳稳地躺在那里。
走到水房门口,陈唯停下了脚步。
她一眼就看到,自己那张印着卡通贴纸的水卡正孤零零地躺在接水台边缘的瓷砖上。
而在水台的旁边,站着一个男生。
他侧对着门口,正把水杯放在水龙头下接水,背影瘦削而挺拔。校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有点宽松,微微低着头,露出一段干净的后颈。
陈唯的脚步顿住了。
即使只是一个侧影,即使两人已经不在同一个班了,她还是能一眼认了出来。
是周淮序。
陈唯站在门口,一时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似乎是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周淮序转过头来。他的手里握着自己的黑色水杯,另一只手里正捏着那张印着卡通贴纸的水卡。
他的目光落在陈唯的脸上,随后又看了一眼手里的卡。
水房里机器的“嗡嗡”声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了,陈唯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的声音。她看着周淮序那双漆黑的眼睛,大脑一片空白。
周淮序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把卡递了过去。
“谢谢。”陈唯硬着头皮走进去,感觉自己的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她伸出右手去接那张卡。
两人的指尖在交接那张薄薄的塑料卡片时,不可避免地碰到了一起。
陈唯的手指尖带着一点皮肤本身的温热;而周淮序的手指,却带着刚从外面走进来时的微凉。
原本一秒就能抽走的卡,周淮序的手指却像是没控制好力道,在卡面上多停留了半秒,才缓缓松开。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肩线几不可察绷紧,目光飞快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耳尖,很快移开。
陈唯条件反射般地迅速抽回手,一把攥紧了那张水卡,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的鞋尖,根本不敢抬起来去看周淮序的眼睛。
“走吧,接水。”旁边传来李贝贝的声音。
李贝贝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之间这不到半秒钟的异样。陈唯赶紧往旁边让了一步,假装在看她接水。
周淮序也没有说话。他侧过身,给她们让出了位置,然后径直转身走出了水房。
陈唯站在水池边,余光却控制不住地跟着那个背影。她看到周淮序刚走出门,那只刚刚递过水卡的手垂在身侧,食指似乎下意识地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又随意地垂了下去。
“哎,周淮序,你接个水怎么这么慢?走啊,回教室了。”走廊外传来五班男生的催促声。
“来了。”周淮序淡淡地应了一声,脚步却没由来得比平时慢了半拍。
“唯唯,你脸怎么这么红?”李贝贝接完水后狐疑地凑近,上下打量她。
“啊……可能……可能是太热了吧,快上课了我们快走吧。”陈唯猛地转过身,掩饰性地推着李贝贝往外走。
走廊上的夜风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一点燥热。陈唯把手深深地揣进校服口袋里,手指紧紧捏着那张水卡。
卡面上明明什么温度都没有,但在她的感觉里,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那一瞬,属于另一个人的、微凉的触感。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那点悄悄泛起的悸动压了下去。
回到教室,陈唯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她突然想起前几天年级里传开的消息:期末考完,学校会根据成绩对部分同学进行调班。
四班虽然是普通班,但成绩一直是年级里仅次于重点班的存在,班上平时压力都挺大的。
陈唯清楚她的理科自从高二分科开始学的就有点吃力。以她现在的理综成绩,能不能稳稳留在四班都难说。而像周淮序的理科拔尖,可能会被调到重点班去。
等到高三开学,他们之间,可能连这种在水房擦肩而过、递一次水卡的机会都不会再有了。
看着草稿纸上被自己无意识画下的那个凌乱的圆圈,陈唯轻轻叹了口气。
她把水卡塞进抽屉里,强迫自己把目光重新投向了那些复杂的物理公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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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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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新 晚上19:30不见不散~(设置定时啦)存稿不太够的时候可能会两三天更新一次 谢谢大家的喜欢我爱你们^_^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