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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痴心醉   过了三 ...

  •   过了三日,花乾续身子才彻底康复。回到翰林院时,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脸白的像片被雨打残的梨花瓣,就这么静悄悄的穿过庭院与人群,忽而不见了。
      马上就要入秋,其他人基本都添置了厚衣服。独独花乾续因为在家里裹着被子挨过了气温骤降那几天,完全不知情的随着一缕寒风吹过来了,早上走过苗诚身边时,冻的他都一哆嗦。
      “我说,安回?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天冷要记得多添衣啊。”他虽然次次处于事件的边缘,但对花乾续最加关心。
      “……嗯?也是。大病初愈,脑子不太灵光。”花乾续温和的笑了笑,拢了拢外袍。“侍读学士的工作,诚兄要指点我一二了。”
      花乾续谦和有礼,丝毫不见几日前重病时那副人形枯槁,神色悲戚的模样。
      “……诶?!不——”苗诚一脸惊喜和羞赧,连连摆手又点点头。
      “不敢当不敢当……不过安回既然说了,我一定帮到底!”
      花乾续放下心来。不甚温暖的朝阳穿过庭院照在他身上,也让他渐渐蓄满了活力。

      天冷了,天黑的也早了。下衙后,花乾续和煦的陪他们聊着天一同走上大道。
      几人的家由远及近,分别是苗诚,薛姚,和花乾续。都要穿过一条繁华的主街。
      寒冷的空气让一切的景色都变得更加清晰和透明,红彤彤的鎏金灯笼缀在两侧林立的酒楼客栈上,随着夜风一摇一摆,如锦鲤尾尾游动于来客头顶。
      距离过年还早,但人总是容易在体感反差感最强烈的时候被附近的情绪所感染。当第一层露珠附上屋檐下用来接雨水的铜盆时,这种气氛就已经在悄然编织了。
      “对了,安回,你爱吃什么?之前看你似乎在这方面特别专注?这回可得好好补补……”薛姚依旧走在三人中的最前面,眼中倒映着的彩色流光为她蒙上了一层别样的人情味。
      “我不挑食,只是从小被教导食不言寝不语和粒粒皆辛苦罢了。”花乾续和苗诚并排走着,看着他不断对高大的酒楼啧啧称奇又暗叹自己不能每一家都去。嘴角也浮起欣然的笑意。
      “那就来点甜的吧!怎么会有人不爱吃甜食呢?”苗诚指着不远处一家点心铺。
      “我还记得呢!仲霖小时候最爱吃那种印成花瓣形的枣花酥,但我更喜欢方形的……”苗诚活脱脱一个快活的小孩子,赶上薛姚的脚步向着点心铺走去。

      一道人影,在人群中猛地回头。
      茫茫人海中,十九岁少年的目光亮如雏鹰翼翼,迢迢望归巢。
      花乾续在摩肩接踵的浪涛中静立。
      他看到了那道目光的来源,随即转过身去,关上了心门。
      “安回,我们初遇那天的入职宴上,你是不是吃了几块那种素饼?绿豆馅,给你装一盒?你病刚好,这回我请了。”薛姚正端着一张厚油纸,要给花乾续挑点心。
      “你还记得这个?……劳烦你费心了……”
      花乾续得如此照顾,十分不自在,一时间压下了刚才那一瞥扰乱他心情的黑影,又专注于眼前。
      “那下一次我会回礼的。还有阿诚也是。”花乾续双手接过包好的点心,苗诚已经站在一旁,用一个夸张的姿势把一整块翻毛飞雪的酥皮点心塞进嘴里了。听到花乾续说自己,憨笑着点了点头,表示举手之劳,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条街再往前走一个拐角就是他的宅子,走至分别处,花乾续与他们二人挥手道别,却并没有立刻回家。
      他还有事要应付。
      犹豫了一下,把点心放在门口的小隔笼里,花乾续转身走进一片辉光繁华中。
      果不其然,黑色的修长身影就像金黄瀑布中的礁石,醒目而刺眼。正正对上他的目光。
      “……唉。”
      花乾续逆着人流走上前,看着廖姑慈。
      因为消瘦了许多的缘故,花乾续看起来更高了,廖姑慈平日都习惯住在军营里,常服只有几套黑色和素色,他散下了发髻,只在背后还用发带松松的束成一捆。一来二去,比花乾续低了半个头。
      “何事?”
      花乾续不是个记仇的人,至少表面上不是。如今身体康复,他也不想再计较那些不久前的小插曲。
      “你饿了吗。”廖姑慈的心虚和窘迫快要从皮肤里渗出来了,眼神追随着几个灯笼的晃动。
      “……嗯。毕竟还没用过晚膳呢。”
      “一块吃?”廖姑慈侧了侧身,花乾续才注意到两人站在一家酒楼门前。
      “这样……合适吗?”
      花乾续看着面前的金碧辉煌,与自己平日里的风格大相庭径,不由得有些踌躇。
      “不合适也得合适。我提前跟店小二说好了。”廖姑慈敏锐地抓住话头,然后开始略带孩子气的威胁。
      “……”
      花乾续十分成熟的摆出一副无奈相。
      “那便这样吧。”他跟着廖姑慈踏入酒醉笙歌的世界。

      廖姑慈和花乾续两个人独享一间顶楼靠窗的包间,是一张擦得锃亮的圆桌,两人挨着坐在背对窗户的位置。
      “我吃清淡的。”花乾续享受着夜风和屋内炭火的冷暖交替。
      “你们……刚刚买的点心也是清淡的。”
      廖姑慈喝了口桌上预备好的梨花酿,语气清冷而阴阳怪气。
      “嗯。”
      花乾续觉得没有必要和小孩子乱争辩。
      “……”
      廖姑慈扁了扁嘴,开始和小厮核对菜品。

      “喏……我刚才够听话了吧。”
      等小厮一离开,廖姑慈就立刻靠到了花乾续身边,肩膀有意挨着他的肩膀。
      “啊……如果你指的是在大道中间傻站着,在看到我的目光后没有选择来打扰我们的话,那也算吧。”花乾续此刻心情很好,打算逗逗他。
      “……诶。”廖姑慈嘴角的抽搐暴露了他的不满,又靠近了些,定定地看着花乾续盛满轻松笑意的眼眸。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也好意思说我……”
      “——嗯。”
      “花安回!”
      廖姑慈盼望着能得到什么有要和他聊天天意向的答复,被“嗯”噎了一嗓子之后,忍不住伸手扣住花乾续的肩膀。
      纤细的玉骨上几乎没有覆盖任何多余的脂肪,被握在手心里完美贴合了廖姑慈掌心的弧度。
      “……”
      廖姑慈泄了气,用另一只胳膊垫着脑袋趴在了靠背上。
      “你果然记仇吧。”他轻轻用棱角分明的指节敲着花乾续的肩胛骨。
      “就是面上不显……专门挑这种时候……”
      廖姑慈松开手,去揽另一只肩膀,被花乾续握住了手腕。
      “噢,你猜对了。你觉得我要怎么报仇?”
      花乾续摩挲着廖姑慈的腕骨,然后是手背,手心。
      “——”
      廖姑慈笑了一下,刚刚那杯酒好像起了作用,让他的动作都被放大,放慢了。
      “睚眦必报啊你花安回。”
      廖姑慈把下巴枕在他的肩膀上,眼中闪着缎子似的光。
      “万一我喜欢不过来了怎么办?”
      这是他最后一句口齿清晰的话。
      在上菜之前,廖姑慈就已经挂在了花乾续肩膀上,一头青丝荡漾下来,婉转着黑檀木和皮革的芳香。
      ……
      “那说明你实力欠佳。”
      花乾续没有把他推开,用另一只还幸存着的手从桌上捏起一颗话梅放进嘴里。
      “诶……”
      廖姑慈撑着自己的身子坐直了些。
      “不对……怎么可能……”
      他秀气的脑袋前后一点一点,眼皮也随着重力自然开合。
      最后,自主修改痕迹明显地贴住了花乾续的脸。
      很软,也不似看起来那般冰凉。廖姑慈的全身筋骨也要化成同一般柔软之物了。
      “嗯。我之前的仇还没报呢,看来这账又要多算两笔了。”花乾续泰然自若地注视着送菜上来的店小二,完全不介意自己和怀中人在旁人眼中是怎样一番景色。

      不过,饭很好吃。
      花乾续对待食物永远是认真且享受的。虽然本次用膳过程中包含了喂食这一令他稍觉不满的状态。
      “安回……”
      下楼的时候,廖姑慈危险至极的倚在清瘦的花乾续身上,他餍足的眯着眼睛,青俊英气面容中别添了一份魅惑。
      饭钱还是花乾续付的。

      尽职尽责的一路送回军营,花乾续的身子好像都被砸进了地里般酸痛。
      今天,月如银盘。
      下一次圆月,好像就是中秋节了。
      花乾续把不知是真迷糊还是假迷糊的廖姑慈交到门口值夜班的士兵手里——是那个很会说话办事的伍夫。
      他转了转肩膀,连带着脊椎也发出咯嘣咯嘣的响声。
      花乾续走进一片美好可爱的寂静之中,要回到自己家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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