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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冷床榻 花乾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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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乾续还是高看了自己的适应能力,这次的事短暂告一段落,但他却开始日日惊梦,没过两天,高烧不起。因为薛姚也处在风口浪尖下的洋流之中,花乾续觉得不适合再过多出风头,只好由苗诚代他几日。
他住的宅子是父亲留下的,位于京城中部的正东边。虽然在他中状元那年就修缮一新,也添置了几名仆人,但平日里一个人住,也还是冷冷清清的。
发烧生病时的梦境总会带着虚实交替的残影,平添了一分痛苦。
还有太多点滴积累下来的杂事没有想明白,但此刻,剪不断理还乱,一堆可怜兮兮的线头缠绕在花乾续的脑子里。
他觉得自己仿佛被夹在世界与虚无的中间,混混沌沌,不停的与某种无形的苦难力量纠缠着。
“——主子,廖将军前来看望。”
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
……
花乾续木然地转了转眼珠,看了一眼关着的门。
随便吧。
自己现在这副模样跟死了没什么区别——
花乾续为自己突然的悲观震惊了一下。
“让他进来。”
花乾续像是被剖去了喉管,声音嘶嘶的。
他睡的本来是一张梨木雕花四柱床,但因为嫌床顶黑压压的看着喘不过来气儿,就叫人换成了普通的红木床。花乾续盯着天花板,时间长了,好像有小虫在墙面上爬。
“花……安回。”廖姑慈身上还穿着软甲,像是刚从军营赶过来。
……
花乾续睨了他一眼。
“嗯,回去。”
他不想多说,嗓子也撑不住太多的词语。知道廖姑慈别人没法赶走,只能先叫进来。
突然觉得,廖姑慈来了之后自己被迫清醒了,臭水一样的烦心事淹没了他苦中作乐偷到的安逸。
“不回。”
床头的小圆木桌旁边摆着把椅子,廖姑慈也没打算坐,就那么直勾勾地俯视着花乾续。
……
花乾续又专心致志地欣赏起天花板来了。虽然,廖姑慈的眼神有点煞风景。
“安回。”
在花乾续此刻的大脑里,廖姑慈犹如一个只会反复重复他名字的傻子。
廖姑慈单膝跪在床边。一只冰凉的手猝不及防的按上花乾续对额头,激的他浑身一阵筛糠似的颤抖。
“……啧。”
花乾续现在没劲动气,就把那恼火的悸动全咽在了自己心里。
这人怎么就不能明白,他的到来纯粹是帮倒忙呢?
花乾续闭上眼,准备专心睡觉。就算身边来了黑白无常也坚决不管。
半晌,他又有了一点困意,心情好了些。不过紧接着,就被一阵来头玄乎的风吹散了。
廖姑慈的脸离他不过一寸,鼻息正拍在皮肤上。故意放得很轻,却更令人酥痒难耐。
他眼神平和的甚至带着点慈祥,正在欣赏花乾续因疾病而变得绯红的脸颊。
空间静止了,廖姑慈似乎很享受这样宁静又涟漪微起的感觉。
然后,世界随着花乾续的睁眼重新开始运转。
廖姑慈本能的想躲,但一种怪异的理由令他硬生生保持着这个微妙的姿势没动。
他平静的转了转眼珠,像一叶小舟滑向白浪尽头。仿佛只是刻意在表演这个动作,不带一点一滴应有的窘迫和尴尬。
“嘶——”
花乾续用舌尖润了润干燥的嘴唇,想抽手把这个二傻不尖的混小子推开。但疾病带来的慵懒和倦怠让他不想在被子里挪动一分一毫,只好眯起眼睛,用力瞪了他一眼。
“走远点。会传染。”他几乎在用气音说话,无力感让自己的头更痛了。
“……”
廖姑慈眼中流露出狡黠的笑意,刻意又对着他的脸吹了口气。随即迅速起身要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去。
然而还是晚了。
花乾续被他这一系列不可理喻的举动突然气得发懵,也不管自己会不会着凉加重病情了,直接就是一记快拳挥在他脸上,半截颜色与这一身素衣没什么区别的手腕支愣在半空中
虽然自己仍然没什么劲,廖姑慈未受什么损伤,但应当还是触到了他的眼眶,刺激出两汪生理性的泪水。
“你不听话,送客吧。”
花乾续自言自语似的用力说了一句,翻身拢了拢被子,背对着廖姑慈。
“……”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花乾续对自己不争气的嗓子一阵恨铁不成钢,后背都在发抖。
“我刚刚不听你话了啊?……阿续,安回?你不记仇吧……我来看望你一下而已,你孤家寡人的,那些同门应该还没到下衙的时候吧——”
廖姑慈如此一番惊世骇俗的发言,成功的让他获得了花乾续又一歇斯底里的耳光。
这一次,落在另一边脸上,让廖姑慈牙龈冒了半天酸水。
“——侍女——”
花乾续墨发披散,伸着的胳膊冰肌玉骨的涂着恫人的白。俊美的脸上堆积着病态的潮红,一直烧进了眼睛。带着丝鬼气。
“——主子,翰林院薛大人和苗大人来了。”
侍女应声推门,又带进来两位客人。
“——”
花乾续颓丧的靠回床上,脸上了无生气,不知道在想什么。
“——?”苗诚看到廖姑慈,结结实实的一愣。
“在下翰林院编修薛姚,见过廖将军。”薛姚神色如常地走过来,拱手,行礼,行云流水。
“安回,你气色很差,不像是一般的发热。没让大夫再来看吗?”她从袖中掏出一盒菊花茶,放在一旁的案上。
“出去。”
廖姑慈突然拧起了眉毛,也不知是欠揍还是中邪了。
“嗯。在下明白。”薛姚看了一眼花乾续。
“今天翰林院里没什么事,阿诚办起事来挺利索的,你不用太过担心,教给我们就好。”
“——对哦。有我在,放心吧!等你养好病,还要给陛下上课呢不是?”苗诚看自己终于能插上话,立刻亲切地凑了过来,鼓励的点了点头。
“祝你早日康复啊,安回兄,回见!”
苗诚对自己终于能在花乾续面前确立了一波地位感到满意,十分爽朗的率先离开。
“……”
薛姚眼神转向站在一旁的廖姑慈。
“将军,方才在下进来时,安回是不是让送客?”
她目光中带着洞察。
“病人需要安心静养,您也……”
对方官比自己大,薛姚也不想把话说得太明白,一边用余光看了看床上躺着的花乾续。
他投给了自己一个感激的表情。
“……”
廖姑慈在原地被两股无形的力量拉扯了好一会儿。想开口反驳,但对自己刚刚犯下的恶行也确实还有着清醒的认知。
他也不知怎的,明明还有一年就及冠成年了,身上还总是萦绕着丢不掉的稚气心性,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令他偶尔会苦恼,但更多的时候,当作一种资源来享受。
不过今天……确实玩的有些过了。
廖姑慈把心一横,也没再道安,先薛姚一步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