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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海殇歌   赞人强 ...

  •   赞人强占了他们觊觎已久的琼州岛。
      虽说对方并不擅长海战,但有着强力的热武器铳,池人与其僵持不下了半月有余,士兵伤亡不少,却不见任何起色。无奈之下,殷涟之好同意司马椿搬出了法宝廖姑慈。
      虽说这只是个从军不到两年的少年,却在很多地方有着异常的军事天赋。
      开山侯尹裴衣作为主将自然也要同去,但毕竟已经年老,在海边周旋了几十年,有不轻的风湿病。廖姑慈暗自觉得,这一战将会是她的最后一场。

      俗话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启航那夜,明月高悬,整片海面都染成了银色。将远方的琼州岛景色一览无余。
      尹裴衣和廖姑慈各带四千枪兵和盾兵,指挥四幢龙骨帆船,兵分两路从粤东下海,越过琼州海峡,向着琼州岛包抄而去。在距离对方不足百里的地方停下列阵。
      赞人有铳无炮,池人有炮无铳。若是贸然开船近身,会在火炮打出之前就于对方射程范围内被密集的火力重伤。
      池人如今是在船上,没有阵地可守,必须保证四艘船的损伤都最小化。
      嗅闻着咸涩的海风,月光为眼前弥漫着无形硝烟的战场镀上一层神圣梦幻的色彩。
      廖姑慈拿着特制的玻璃望远镜,观察着岛上赞人的列阵。
      因为时间紧迫,琼州岛又是未完全开发的荒芜之地,对方并没有筑起很高的防御城墙。
      要是有场大雾就好了,或者别的什么能够充当掩护船队行踪的障碍也行。
      廖姑慈放下望远镜,过分明亮的夜晚让他眼前的景象有些失真。
      琼州岛最宽的地方近六百里,敌军人数有限,不可能全部覆盖,大都集中在儋州处。那里有一处悬崖,如果运用得当,就可以提供天然的掩护。
      “拿红旗来。”廖姑慈心里有了点主意。
      “船队一字排开。”
      “点烟花。”
      “南北各下放六支小船。”
      士兵按照他的命令向着主船的方向挥舞。
      红旗是其他船专门用来向主船确认命令和提出请求的,绿旗则是用来下达已经确认好的命令的。
      ……
      尹裴衣用望远镜看着远处红旗的飘动。斑白的眉毛拧起。
      “……太不保险了。”久经沙场的直觉让她下意识的喃喃自语了一句。
      “军队火力悬殊,这样送人上去和送死没什么区别。放烟花的踪迹太可疑了。”
      尹裴衣重新举起望远镜,仔细研究了一遍敌方大概的布局。
      “船上的火炮足够,把副帆拉下来挂在船头打掩护干扰敌人视线,先放下空船借风力开过去试探对方的射程范围是多少,然后尽可能分散队形从多个角度进攻……”
      尹裴衣大致盘算了一下,船上的材料有限,这种障眼法固然拙劣,但也要比廖姑慈那种突如其来的放烟花好些。她挥手正打算让一旁待命的士兵摇旗重新发布命令,却只发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映出一片片五彩的光芒,伴随着烟花升空的巨响。
      廖姑慈……?!!
      私自行动!
      尹裴衣心中一急,想着这可不是闹着玩的演习,稍有差池就会全军覆没,走了两步徒劳的抢过其要亲自指挥,但风湿病好巧不巧,抓住了她的膝盖。疼的尹裴衣一手撑住旁边的栏杆,死死咬着牙。身体摇晃了两下,骨骼仿佛发出吱扭吱扭的瘆人响声。
      “混蛋……”
      她回头一看,果然另一条船已经横了过来,船头正面对着她。
      ……
      “照做吧。”
      尹裴衣的发丝和后背间渗出冷汗,恼火地喘了两口气,使劲捶了下船头木板,也只好放手一搏。

      昨天是中秋节,而岛上的士兵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在这片一毛不拔的土地上,还是靠着自己开荒才撑到现在。
      五彩斑斓的烟花升空,倒映在他们的瞳孔之中,勾着他们的心绪也一同渐渐飞远。
      顷刻间,借着风力,六只小船就已经分别绕到了赞人军队的两侧,悄无声息的借着地形优势,隐蔽在密林之中,迅速登陆前进。
      前三只小船的士兵每人手中都托着一团浸满了油的渔网,凭借着只有几秒钟的认知偏差,借着树林的掩护安全地冲进敌军大营。
      一张张火网从椰林间骤降,附着在赞人搭起的简陋草屋之上,以燎原之势迅速引燃了存放着的火药。刹那间,接二连三的金红色爆炸腾空而起,伴随着夜色的烟雾吞没了空中残存着的几朵烟花,差点染红了月亮。
      敌人溃不成军,虽然实际上并没有造成很多人员受伤,但对背后偷袭却未能及时察觉的惊恐还是动摇了军心。
      那三只小船上的士兵全部牺牲,用鲜血开辟出一条破局之路,让前方的大部队得已急速赶来。
      剩下三只小船上的士兵立刻与廖姑慈所带的军队形成围剿之势,势不可挡地冲进敌军队伍之间,与对方厮杀起来。
      尹裴衣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气候对她身体的压制,让她不得已留在了后方待命。
      看着敌军的节节败退,她轻轻叹了口气。
      廖姑慈毫无疑问是位将才,这次回去,应该就能受封接替自己的位置。
      尹裴衣自知自己已经无法再帮到他什么,这么多日子下来刻意的历练和打压,并没有在这个少年身上有任何起色,反而还刺激的他越来越想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一显身手,好平步青云的走向越来越高的位置。
      她能够看出来廖姑慈日益膨胀的野心。是主将,是王侯?
      他这样善用奇招险势的人物,飞黄腾达是必然。但尹裴衣的经验告诉自己,这无非是最刀尖舔血,失足必死的选择。对廖姑慈这样明显缺乏政治头脑的人来说,是绝对无法善始善终的。
      船上的火炮打了头阵,消灭了几群密集的敌军,池人士兵毫不费力的蜂拥而上。
      廖姑慈战意正酣。虽未骑马,但一杆银枪仍在他手中舞舞生风,所到之处皆是人仰铳碎,满片狼藉。
      眼看着敌人很快被消灭殆尽,廖姑慈不再恋战,开始指挥手下收拾残局。
      “——”
      !
      左肩上,猛地传来一阵厚重的湿热感。紧接着是脸和鼻子。
      ……下雨了吗?
      没有。
      月亮温和地看着他。
      “!!——有埋伏!”
      廖姑慈一个前扑趴在半截倒下的树干后面,一对鹰眼左右扫视,寻找着可疑的来源。
      远处的沙滩上,一个黑黝黝的岩洞里。有一丝火光闪过。
      “砰!”
      廖姑慈正前方的一个士兵应声倒地,脖子上被火药弹炸开一个血窟窿。
      还有敌军!
      刚刚的子弹正中了廖姑慈的肩膀,部分弹药击中肩甲被弹了起来,在他的眼下的皮肤削出长长一道口子,横贯了鼻子上端的山根。
      此刻,汩汩鲜血哩哩啦啦地流满了整个面颊,画成半张可怖的猩红面具。
      “所有人找好掩护,匍匐前进!”廖姑慈嘶声吼道。
      “砰!”
      又是一枚火药弹,结结实实的打在廖姑慈用来躲避的树干上。
      ……该死的。
      局势被制衡下来了。
      没人靠近那个山洞,只会送死。
      敌方的弹药在军营中的已经全部被炸干净了,但如果山洞中的人是本来就埋伏着的……
      “将军!”
      左手边一栋残存的草屋里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着惊喜的低喝。
      “我这还剩着□□,只要能点燃了扔到那山洞里——”
      砰。
      士兵的喊声被枪响打断了,过了一会儿,一个熟悉的面孔微微探出来。
      是伍夫。他手中躺着半只口袋,里面全是黑漆漆的火药弹。
      “——?干得好啊!”
      廖姑慈心中大喜,挪动着银枪把那口袋救命稻草拨弄过来。
      这棵树干应该还能再抵挡几次袭击,廖姑慈迅速示意伍夫过来和他一块推。
      “砰!”
      “砰砰!”
      不断的有木屑被崩起来擦着二人的脸飞过,留下细如红线的伤口。终于到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可以把那带火药弹点燃后扔进山洞里的位置。
      “将军!——我带了火折子!”
      伍夫如同早有准备一般,把需要用到的道具一件一件掏出来。
      “……你怎么准备这么充分?”廖姑慈不由得看了他一眼,但战况紧迫,他将那个口袋想办法扎紧了些,点燃后猛地站起来,抡圆了胳膊投进山洞。
      时间正好。自己已经负伤了左胳膊又挨了一火药弹,不过丢出去的炸药也起了作用,山洞里爆炸声和惨叫声沉闷的响成一片。随后慢慢染透了沙滩和涌上来的海水。
      要涨潮了。廖姑慈耐着性子等了几分钟,确认敌军已经死透,又亲自去山洞中检查了一番才下令撤退。
      肾上腺素的保护机制随着战事的平息立刻烟消云散,刚走到甲板上,廖姑慈就因疼痛和失血过多晕了过去。
      因为伤口太严重,在船上无法进行细致的治疗,只是简单消毒止血包扎了一下。旭日东升时回到陆地,廖姑慈和其他伤兵只能先就地安顿下来,等伤养好再回京面圣。
      廖姑慈和一众士兵由粤东巡抚邓阙亲自接待,并暂住在他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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