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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轻狂墨 今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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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花乾续正式上朝,开始完成他作为翰林院修撰使命的日子。
旭日东升,花乾续与其他正四品以下的文武百官静立在皇帝上朝时的玄和殿丹墀上,随时等候可能的诏命。
清晨的空气已带上了五六分寒意,盘卧在巍峨的皇城中,将花乾续眼前的一切都精雕细琢的更加入木三分。
朝会的时间比花乾续想的要长些,但自己作为新官上任,还没有进入大殿的资格。将近一个时辰过去了,殿内突然传来一阵骤然密集的争吵声,随后,门被猛的推开。
一抹锋利的石青色应声亮相在一片金色阳光中,气势凌厉,如长虹飞掠。大踏步径直穿过还在广场中呆立着的文武官员,卷起一阵厉色风影,顷刻间就已消失在了皇宫大门外。
是——
廖姑慈。
花乾续在半年多前,自己初题金榜时看到的那个面容冷峻的副将在此刻与他的背影重叠了。
但来不及细想,其他大臣已经齐齐跪了下去。是每日下朝前必要的跪安仪式。
廖姑慈已经变了太多,花乾续甚至不敢保证他现在还记不记得自己,以及当年他轻飘飘说过的那些话。现在共侍一君,却有些不敢再与他相认。
……
心事重重地回到翰林院,用过午膳,薛姚似乎还是在为从前那事僵持着,虽然交谈神色也如常,但花乾续能听出她口中的心不在焉之意。像是一根头发丝,轻轻的缠绕着,微不足道,却又无法视之不见。
“……仲霖?”
斟酌一会,他还是开口。
毕竟朝堂之上大事小事前浪推后浪,着实犯不着一份实习文书抓好几个月。
“那份文书,你不必……”
“我查清楚了。昨天晚上我拟了一份万全的奏章,我现在还没资格上奏,所以叠成纸鸢扔进陛下寝宫了。今日朝会结束的晚了些,也和这事有关吧?”
“嗯——?”
“啊!??”
花乾续倏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秀气的眼瞪的老大,好像眼前这位神色清朗的女子是只化形的鬼魅,此刻吐出自己的什么天大阴谋。
“薛仲霖!”他有些惊骇不能自已的后退了两步,被椅子腿绊了一下。
薛姚淡然的放好筷子。然后被花乾续一个失态的拍桌子震掉了。
“这是杀头的大罪!你在等待缉拿你的金兵吗?!”
鳞厂金兵,是直属于陛下的亲卫队,人数未知,由经过层层筛选的精锐组成,随时散布在皇宫乃至整座阳渊城各地。只闻其名,不见其形。
“我听闻,陛下虽是个小孩子,却对朝廷内外的消息十分上心,绝不只是徒有一颗玩乐之心的泛泛之辈,所以斗胆。”
“——那你这胆子也太大了!”
“鳞厂金兵无处不在,若我有罪,现在又如何能够坐在这里与你共进午膳?”
“安回,坐下吧。你这般激动,不是能成大器之才。”
薛姚像尊大佛似的,安然剥了个橘子。
“但现在真正掌事的……”花乾续扶正了椅子,却没坐下。
他想起了自己中状元那日,亲自面见自己的那位朝廷女官。
这位鼎鼎大名,权倾朝野,被先帝亲自托孤,能够光明正大的站在陛下左侧,于朝会上纠正陛下的言行举止,甚至自主颁布诏令的女官。
自己的父亲还在任职时,也给年幼的花乾续讲过她的故事。据说这位女官曾委身于青楼,是先帝下江南游玩时慧眼识珠,一眼相中了她所散发出来的才华。
如今,是朝廷中当之无愧,名副其实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的本名早已不可见,不可知。如今的名字是,殷涟。
花乾续缓缓捋了捋思绪。
“…………也罢。”他很长很长的叹了口气,吐掉不清明的情绪。
“今天下午我要给陛下授课。到时候……”
他也想不出自己要干什么,总之点了点头。
还有廖姑慈……
花乾续总觉得这两人在不约而同的编织一张巨大的网,要抓一个还毫不知情的人。
末时三刻,花乾续在史馆整理完要用的讲义和古籍,动身前往陛下居住的宝和殿偏殿书房。
“咳咳。”应为是第一次授课,所以那位殷涟也在。这似乎让小皇帝司马椿十分不快,一直不住的做小动作。
“殷涟,你出去。一直在旁边站着,影响到寡人听课了。而且,寡人没有你想的那么小。”
终于,司马椿第四次放下笔,指着静立在一旁的女官。
殷涟年过不惑,鬓发花白。花乾续在刚进来的时候好好打量了她一番,暗自觉得和游缨眉宇之间有几分相似,只不过更瘦高,也更不好惹。
“监督陛下上课是微臣的职责。”殷涟双手负在身后,目不斜视的盯着一旁博古架上乱七八糟,十分不美观,都要堆成一堆的玉质小物什把玩。
……
司马椿还带着些婴儿肥的脸上,嘴唇撇成一条线。
“咳咳,陛下?刚刚我们说到……”花乾续有些尴尬,咳嗽了两声打算拉回正题。
“待会下课了,留下来陪寡人玩一会吧。平日里这宫里有没有同龄人,侍女太监们也都爱搭不理的,天狗大将军固然好,但也不能常常来宫里见寡人。寡人寂寞的很。”司马椿嘟着脸憋了半天,冷不丁的蹦出这样一句话。
“……”
花乾续面上波澜不惊,温和的微微鞠身,心里的两道眉毛却高高挑了起来,快速思考着这小皇帝莫不是在说什么谜语。
“陛下,容微臣插一句嘴。廖将军现在只是副将,还不能使用这个封号。”殷涟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提醒机器。花乾续毫无道理的想到,她已经这样在朝廷中应付了百官不知道有几十年,现在接下这个小祖宗,估计也只是单纯的工作使命需要罢了,竟带上了一丝同病相怜之意。
不过廖将军……?
这个姓不算常见,在朝廷中应该也没有第二人。
廖姑慈……看来如今深得这位小皇帝的信任。
花乾续在心里摸了摸下巴,打算之后找个机会,无论怎么也要问明白这几年发生了什么。
“是,陛下。此等殊荣,乃至微臣的荣幸。”听着刚才殷涟只是纠正称呼上的错误,没有直接否定。花乾续就冒了点险,接下了司马椿的要求。
一看得到准许,司马椿立刻开始全神贯注的听着花乾续讲古训和先辈们的故事,只用了预计一半的时间就全部了然于胸了。
下课后,也不收拾桌子,直接飞跑出书房,向着自己寝宫的方向飞奔而去。临走前还对花乾续带着鼓励和期待的点了点头。
花乾续的心无奈的缩了缩,夹缝生存的简单挂好了毛笔,然后冲着殷涟微微鞠了一躬告辞,也快步循着陛下的身影离开了。
“来陪寡人玩纸鸢吧。你会叠么?不是用线放的,这种一扔就能飞的。”司马椿从一旁的五斗柜里拿出一沓专门用来做纸样剪花的硬纸。
“……略懂一些。”花乾续点点头,配合这个小皇帝稚嫩的乐趣,又隐隐觉得此行绝非只是表面的玩乐这么简单。
希望是我多想了,又希望我多想的没错。
“寡人听殷涟说,你是数十年不遇的奇才?和寻常的状元都不同……”
司马椿把一只叠纸鸢高高扬起,危险的在房梁之间打了个旋,轻飘飘落回地上。
“不敢当,能得陛下和殷大人如此赞赏,着实有愧。”
“不用这么说。是当之无愧,还是受之有愧,寡人一用便知。”
“嘛,你现在做的这个官……是叫什么来着?总之不大吧。”
司马椿又拿了一张纸。
“回陛下,微臣现在的官职是从六品翰林院修撰。”花乾续谨小慎微的在一旁叠着纸鸢,头被发髻箍的隐隐作痛。
“噢……”司马椿把那只纸鸢再次扔出去,接到手里时,却不知何时变成了一只沾满墨渍的纸。想来是一直偷偷藏着,专门要在这时候展示出来。
“朝廷里的丞相之位一直空着,寡人总看着不顺眼。”
“这件事,今天早上廖将军和户部尚书大吵了一架,看来是很不得了的了。”
“你若是解决了,寡人就封你为——”
“——陛下!”
花乾续猛地跪了下去,变成了和司马椿一样的高度。平视圣上是大不敬,他在慌忙察觉到这一点后,又把头低低的伏在了地上。
“臣……万万不敢!”
“微臣姿质尚浅,阅历平庸,不求高官厚禄,只愿尽全力能为国家献一份绵薄之力……”
花乾续的太阳穴突突的跳着,那纸鸢上的字是薛姚写的,他不会认错。
这一切的发展历程都太怪异了。
“啊噢……不用这么紧张。”司马椿好像也被吓到了,把语气放的软了些。
“那什么,丞相的事之后再说,这个,就当是你说的绵薄之力了。”司马椿二话不说的把那张纸拍在花乾续撑在地上的手前。
“先帝在位时,户部尚书伍扬文涉嫌贪污,多次占用,克扣军费军饷。只是在当时并未受到重视,过后行迹愈发恶劣,如今仍无悔改之心,且出于不明的原因一直在被包庇或是有人刻意揭过此事,得已时至今日却依旧逃过一劫,国不可一日无兵,还请陛下明鉴。”
这是那张纸上写的全部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