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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初试笔   花乾续 ...

  •   花乾续迈入官场的起点是翰林院修撰。
      青砖琉璃瓦,朱门蓝碧天。
      身为状元郎,这几乎是必然的结果。
      此刻他心中并无多大欢喜,只有一片澄明。
      为国,为民,为君。他不求做多大的官,只愿为万世开太平,只愿国运能永昌。

      大清早,花乾续在自己继承的老宅中领下入职圣旨后,换上春意崭新的青色公服,前往皇宫大门前,向皇帝陛下谢恩。
      与自己一同前去的是同届的榜眼和探花,薛姚与苗诚。两人都是正七品的编修。
      ……
      “想必您就是金榜题名的那位状元郎,如今的翰林院修撰大人?”
      “在下薛姚,草字仲霖,今后也请多多指教了。”
      谢恩仪式结束,三人并排走在洒满晨曦的大道上,向着辉光之中的翰林院走去。
      薛姚是位跟花乾续同岁的年轻女子,家中三代为官,世世代代都为圣上鞠躬尽瘁。她的步调最稳,最快。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潇洒俊朗之气,一对桃花眼下各点着一只泪痣,如新燕啄春泥,朝气蓬勃。虽是榜眼,但花乾续知道,她与状元只有一两分的咫尺寸的。
      “——小人今日见了修撰,方才知道真正的将相之才是怎般模样……”
      “小人苗诚,还请花大人受小人一拜!从今往后,齐心协力,你我三人肝胆相照,在所不辞!”
      另一位青年三两步跟了过来,他是个圆脸,一副憨厚模样,唯有那对眼珠清可照人。
      “不敢当,不敢当。花乾续表字安回,之后作为同门,更应该相互照料才是。”
      花乾续微微拱手,一一回礼。

      身为新官,礼仪流程是一套不能少的。来到翰林院后,就在掌院学士的带领下去先诗词行了三跪九叩之礼,然后又接受院长印信。
      待到熟悉完翰林院内部结构和轮值任务等等一切后,已近傍晚。晚上还有着到任燕会,也就是入职宴在等着他们。

      觥筹交错间,花乾续三人与其他几名同样是新入职的官员围坐在一起。
      “唔……”
      “这是初次与前辈和同辈们见面,不可失态。”
      薛姚目光沉静有礼,一看就是应对各种公共场合的老手。她面上不动声色的举酒碰杯,膝盖上一只袖子盖着的手掐了一把苗诚的大腿。两人之间仿佛这种情况已是常态,也并不讲究什么过分的礼节。
      苗诚人如其名,实在的很。
      没什么酒量却一杯接一杯的不断喝着,转眼就面颊绯红,双眼放空。
      “看来薛仲霖……与这位苗诚兄十分熟络?——不知这样问是否冒犯……”
      花乾续专心致志的细嚼慢咽,并未过多参与进众人欢欢腾腾的自我介绍和互相询问家乡等琐事聊天中。此刻,他已经将面前的一碗珠圆玉润的米饭吃了大半,终于停下片刻,抬起头来,略带询问的看向薛姚。
      “安回兄好眼力。”薛姚听罢,略带赞许的点点头。“我们两人乃是同乡,之前也是在一座学堂学习。”
      “……不知……安回兄……可否……知道泉州……?”苗诚半是清醒半是迷糊的听到聊天话题转移,立刻凑过来。
      “有所耳闻,只是可惜还未有机会去过。”福建泉州。花乾续点一点头。
      在从前,他经常会听自己那位喜好游历的母亲讲各种地方的风土人情,对南方的城市基本都有了解。
      餐桌上端来了几盘水果点心,他立刻又吃上了。
      红格窗外,一片月明星灿深。霭蓝色的夜色从四方合过来,笼罩住这片热热闹闹,洋溢着新生代气息的翰林院。

      第二日,花乾续开始跟着前辈进行初步的工作尝试和历练。
      负责引领他们三人的是位从五品的侍读学士,看样子四五十岁的年纪,姓游名一个单字缨。据说年轻时也是位天骄状元郎,如今是个古板严肃的老太太。
      纵然花乾续在学龄苦读时就已对各种编纂整理史册,日常记录文书和模拟授课讲学等工作烂熟于心。但在她不近人情的监督检查下,还是甚为艰苦。
      相反,薛姚似乎和这位侍读学士的性格更加贴合,每一项习作基础任务都完成的有模有样,十中有九能够一遍而过。
      苗诚呢,资质要略微平庸些。但一旦认真起来,比任何一位都更加刻苦。虽说入职不到两个月已是天天顶着两个黑眼圈,也依然乐呵呵的。有一篇文书试写能过就会开心半天。

      芒种前后,连着几天不断的绵绵细雨编织出了满城嫩柳。
      花乾续一如既往的踩着卯时的准点来到翰林院儤直,他已磨练的差不多,待到入秋就可以开始正式进行奔波于翰林院和史馆,以及为陛下授课讲学的工作。
      昨夜是薛姚值夜班,路过侍读学士工作的读讲厅时,他注意到里面有两个人影似乎正在吵得不可开交。
      “包庇就是包庇!您固然可以让我回去重写一份,但这里面记载着的罪责是绝不能够被直接抹去的,我至少要一个人查清楚!我要回去了,请您做自己的工作吧!”
      “儿戏!当今圣上和诸位高官根本不会在乎这等无足轻重的小事,一意孤行只会把你牵连进去!”
      “薛姚,你要记住,在这朝堂之上,最容易断的就是钢筋铁骨!”
      “我之所以放弃升职机会,甘愿做侍读学士三十余年,就是为了不愿再看到无数年轻有志之才因为一时意气用事,早早的送掉自己的项上人头!”
      “薛姚领教了!”
      砰的一声,门打开了。
      薛姚扬手拢了拢自己微乱的鬓发,另一只手还抓着那份文书。略带意料之外的看了一眼愣在原地的花乾续,随即大步路过他,朝着自己所在的编检厅走去。
      “安回兄——?”
      苗诚刚从院外走来,只听到了动静的一丝绕梁余音。
      “这是——?”他十分自来熟,轻轻拍了拍花乾续的肩膀,一边看了看读讲厅,又看了看薛姚消失的走廊。
      “嗯。没什么。我也没听的太清楚,想来是对于文书编写有一些不同的看法。”
      花乾续停顿了一下才开口,没有把刚刚听到的全部和盘托出。
      他觉得双方说的都对。
      “我也要先去工作了,下午还要去史馆。诚兄,告辞。”
      花乾续冲着苗诚点一点头,继续向内院走去。
      如果自己遇到了薛姚那般情况,该如何呢?

      他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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