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23、难堪 刻意绕

　　刻意绕路、躲避人群的日子，就这样安安静静持续了一两周。
　　没有再撞见蔡子木那群人突如其来的起哄，没有再听见那些让人浑身发寒的低俗调侃，楼道与操场好像终于恢复了原本平淡的模样。我紧绷了许久的神经，总算稍稍松缓下来，不再时时刻刻警惕着四周，听见男生的说笑声就下意识想要躲开。
　　大部分课间，我都和马小兰待在一起。我们会趴在走廊栏杆上吹吹风，或是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写作业、闲聊，躲开人群扎堆的热闹角落。这段难得平静的时光，成了我那段煎熬日子里唯一的喘息空间。
　　某个午后，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同学，趁着课间空档，马小兰侧过头，认真看向我，轻声开口发问：
　　“哎，你不喜欢傅盛扬了？”
　　笔尖在作业本上顿住，我抬眼看向她，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淡，带着一点疲惫。
　　“我还是喜欢。”
　　顿了顿，我轻轻叹了一口气，心底那股压抑许久的厌烦又涌了上来。
　　“只是我真的不想再碰到那堆人了，一看见他们，我就觉得好恶心。”
　　想起蔡子木上次说出的那些话，我眉尖蹙起，满心都是不解与无语。
　　“说真的，蔡子木好像自从上初中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感觉他人品算不上坏，可为什么嘴里总能冒出那么恶心的话？”
　　我反反复复琢磨这件事，始终想不通。平日里没有捉弄人的时候，他和普通同学相处也算正常，算不上彻头彻尾讨人厌的人。可一旦盯上我的这件心事，他就像是换了一副模样，无休止起哄，说出越界伤人的玩笑，把我的难堪当成取乐的乐趣。
　　马小兰安静听着，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懂我这种无力又憋屈的感受。
　　心里被这些烦心事持续消磨，我再也没有往日那种想要好好打理仪容的心思。从前出门前，我会认真整理发型，仔细收拾自己，悄悄期待偶遇傅盛扬，希望在他面前留□□面好看的样子。
　　那几天，我完全提不起精神。
　　随便抹一点粉底遮住疲惫暗沉的脸色，随手抓一把头发扎成松松垮垮的低马尾，简单利落，毫无修饰，不再费心打理。仿佛放弃了所有对外形的在意，只想安安静静度过每一天，减少所有可能产生尴尬的机会。
　　这天下午，大课间如期而至。
　　全校学生集结到操场跑完规定的长跑，队伍渐渐散开，大家三三两两往教学楼方向折返。
　　长跑过后，我的呼吸还有些急促，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脚步放慢，落在队伍偏后的位置。
　　谁都没想到，就在我往回走的这条路上，偏偏撞上了蔡子木一行人。
　　林瑾、程宇恒还有七班几个男生，和蔡子木凑在一起，勾肩搭背，说说笑笑，迎面朝我走来。
　　一看见我的身影，他们瞬间来了精神，此起彼伏地开始起哄，扬着嗓子，一遍遍喊出那个名字。
　　“傅盛扬！”
　　喊声清晰响亮，穿透大课间嘈杂的人声，直直钻进我的耳朵。
　　我的心口猛地一紧，烦躁感瞬间翻涌上来，本来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情绪，一瞬间又跌到谷底。
　　我不想和他们对视，不想接他们的玩笑，下意识想要停下脚步躲开，偏偏鞋带不知什么时候松了，长长一截拖在地上，再往前走很容易绊倒。
　　没办法，我只能立刻蹲下身，低头，专心去系鞋带。
　　我埋着头，指尖快速摆弄鞋带，一心只想快点系好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下一秒，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在我的头顶。
　　我还没有反应过来，蔡子木居然抬起腿，直接从我的头上跨了过去。
　　裤脚擦过我的头顶上方，那一瞬间，我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我的妈呀。
　　这一下，比之前所有的起哄调侃都更让人恼火。
　　我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蔡子木收回腿，脸上挂着戏谑的笑，故作好心地开口，慢悠悠调侃：
　　“哎呦，不好意思，可别被我跨了之后长不高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积压了许久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死死盯着他，毫不客气地厉声呵斥，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火气：
　　“滚出去，跟你有屁毛关系！”
　　我毫不退让，一句句骂回去，压抑多日的委屈、愤怒、厌烦全部宣泄出来。凭什么我蹲在这里系鞋带，他还要故意做这种捉弄人的动作，拿身高这种事情继续取笑我？
　　就在我和蔡子木对峙争吵的这一刻，余光瞥见，傅盛扬就站在旁边不远处。
　　他安静地站在人群边缘，没有参与这群男生的起哄，也没有上前劝架，只是静静看着这边发生的一切。
　　我的心咯噔一下，巨大的尴尬瞬间将我包裹。
　　他看见了。
　　他看见了蔡子木从我头上跨过去，看见了我气急败坏呵斥蔡子木的模样，看见了这一场闹剧完整的全过程。
　　刚才吵架时涌起的火气，一瞬间被铺天盖地的窘迫盖过。
　　我瞬间失语，所有想要继续斥责蔡子木的话，全都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整个人只觉得无比无语，浑身尴尬得无处遁形。
　　本来我已经刻意降低存在感，不再精心打扮，只想安安稳稳避开所有难堪，可命运总是猝不及防，一次次把我推入这种窘迫的场面。
　　我低着头，手匆匆扯紧刚系好的鞋带，不敢再往傅盛扬的方向多看一眼。
　　耳边依旧萦绕着那群男生低低的哄笑声，蔡子木还在旁边和同伴小声说笑，仿佛刚刚这场捉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趣事。
　　我心里乱糟糟的，又羞又恼。
　　我不想让傅盛扬看见我这样狼狈失控的样子，不想在他面前，上演这种没完没了、幼稚又难堪的争执。
　　可偏偏，所有一切，全都被他尽收眼底。
　　马小兰快步走到我的身边，轻轻拉了拉我的胳膊，示意我不要再继续和他们纠缠，赶紧离开这里。
　　我咬着下唇，狠狠瞪了一眼还在偷笑的蔡子木，不再停留，低着头，跟着马小兰快步往前走，尽快远离这一群人。
　　一路上，我的脸颊持续发烫，胸腔依旧起伏不平，心里又烦躁又尴尬。
　　我不断在脑海里回想刚刚那一幕。
　　傅盛扬当时是什么表情？他心里会怎么看待这一场闹剧？会不会觉得我总是卷入这种乱糟糟的矛盾，觉得我麻烦又吵闹？
　　无数胡思乱想不断在心底翻涌，折磨着我。
　　明明我已经拼命躲避，已经尽量减少出现在他们面前，已经不再费心打扮自己，降低存在感，可还是逃不开突如其来的捉弄与起哄。
　　蔡子木好像永远都能精准找到我，随时随地制造难堪，全然不在意我的感受。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脚步沉重地踏上教学楼台阶。
　　原本以为可以拥有一段平静安稳的日子，到头来，只是短暂的假象。
　　那些没完没了的尴尬与拉扯，依旧如影随形。
　　而刚刚那猝不及防的对视，又为我这段酸涩的暗恋，添上一笔新的、难以磨灭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