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24、忘掉了 知道孟

　　知道孟娜琪和傅盛扬是青梅竹马、早已相恋的真相之后，接下来的好几天，我整个人都陷在沉沉的消沉与郁闷里面，提不起一点精神。
　　窗外的雪依旧断断续续落着，校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积雪，寒风从走廊窗户缝隙钻进来，吹得人手脚冰凉。可比起身上的寒冷，心底那种沉甸甸的压抑，才更磨人。
　　曾经无数次悄悄翻傅盛扬快手、反复回味那个回关带来的惊喜，如今再点开那个页面，只觉得刺眼又讽刺。
　　每一次想起元旦车上，孟娜琪装作体贴，把账号推给我，静静看着我满怀期待关注他的模样，胃里就一阵翻涌的恶心。
　　我不再刻意去楼道张望，不再下意识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心底的空洞依旧实实在在摆在那里，明明是被欺骗、被辜负，曾经长久积攒的心动，不可能说消散就瞬间消失，只是被一层厚厚的失望盖住，压得我喘不过气。
　　这件事，我只告诉了马小兰。
　　找到马小兰的时候，我声音闷闷的，把整件事原原本本讲给她听，从元旦车上孟娜琪主动推快手账号，到后来听见流言，再找到七班那个男生确认他们青梅竹马的关系。
　　马小兰听完，当场就皱紧眉头，语气里满是愤慨，替我打抱不平，忍不住低声骂道：
　　“她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也太恶心了吧！明明早就在一起，还假装好心帮你，看着你傻傻地投入期待。”
　　她坐在我身边，不断宽慰我，劝我不要再为这种人内耗，不值得为他们浪费情绪，反复跟我说，错的不是我，是孟娜琪虚伪的做法。
　　我安静听着，轻轻点头，心里却依旧堵得难受。
　　宿舍里的室友，我一个字都没有吐露完整真相。
　　夜里熄灯之后，宿舍几个人躺在床上闲聊，大家发现我不再像从前那样，偶尔提起傅盛扬，不再因为偶遇而慌乱，不再被起哄之后闷闷生气。
　　有室友好奇地侧过头，轻声问我：
　　“哎，你怎么不再提他了？难道你不喜欢傅盛扬了？”
　　黑暗里，我盯着宿舍天花板，沉默几秒，淡淡地随口应答：
　　“嗯，就那样，不喜欢了。”
　　我不想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讲给宿舍的人听。
　　一想到如果整件事传开，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傻乎乎被蒙在鼓里，被孟娜琪假意哄骗，空欢喜一场，那种难堪，简直无法承受。
　　这件事，对我而言太过丢人，我不愿意再多一个人知晓，更不想成为宿舍闲谈的八卦素材。
　　室友听我这么说，也没有继续追问，换了话题，聊起别的校园趣事。
　　日子依旧按部就班继续，上课、写作业、跑操、晚自习，循环往复。
　　我依旧避开七班、八班那条走廊，尽量减少外出走动，课间大多安安静静坐在座位上刷题或者发呆。
　　就在我日复一日沉浸在低落、沉闷的情绪里，以为整个冬天都会在这种压抑中熬过去的时候，一个叫马明的人，突然闯进了我的生活。
　　马明是我打游戏的时候，在网上认识的网友。
　　原本只是随手组队，偶尔一起开两把游戏，随口聊几句游戏操作，没有多想，只当成普通游戏搭子。可这段时间我心情差，经常夜里写完作业，躲在被窝里偷偷上线打游戏排解烦闷，和他聊天的时间越来越多。
　　他和校园里这群爱起哄、爱调侃、拿别人心事开玩笑的男生完全不一样。
　　他不会追问我的校园八卦，不会拿我的心事打趣，说话分寸感很好，细心又有耐心。我有时候心情不好，沉默着打游戏，他能敏锐察觉到我情绪不对，不会自顾自滔滔不绝，而是安安静静陪着我，等我愿意开口倾诉。
　　偶尔我随口吐槽校园里烦心的琐事，他也会认真倾听，温柔开导我，不会敷衍应付。
　　慢慢的，我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暧昧起来。
　　打完游戏之后，不再立刻下线，会继续聊天，从游戏聊到爱好，聊平时爱吃的东西，聊每天校园里枯燥的日常，聊冬天的寒冷，聊我讨厌的下雪天。
　　他会主动跟我说他今天发生的小事，会叮嘱我多穿衣服，冬天别冻手，晚自习结束早点休息，不要熬太晚。
　　一句一句细碎温柔的话语，像一缕微弱的微光，一点点穿透笼罩在我心底厚厚的阴霾。
　　长久以来，我一直被傅盛扬和孟娜琪这件事压得喘不过气，被蔡子木那群人的起哄反复折磨，习惯了难堪、虚伪与嘲讽。马明这份不带戏谑、不带算计的温柔，显得格外珍贵。
　　和他聊天的时候，我可以暂时放下校园里所有糟心事，不用时刻紧绷神经，不用害怕突然被人调侃，不用害怕撞见难堪的场面。在这里，我可以安安心心做自己，不必小心翼翼藏好所有情绪。
　　宿舍室友察觉到，我最近抱着手机的时间变多，常常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不再整日闷闷不乐。
　　某天午休，室友凑过来，带着一点好奇，试探着问我：
　　“看来你是真的忘掉傅盛扬了对吧？”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刚刚马明发来的消息，指尖轻轻摩挲屏幕，心底轻轻一动，抬起头，很笃定地回答：
　　“对，我真忘掉他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不知道到底是说服室友，还是说服我自己。
　　或许心底深处，那一点残留的悸动，没有彻底消散干净。
　　可至少，我不再为傅盛扬抱有任何期待，不再幻想任何故事。
　　我所有的注意力，被这份突如其来、温暖轻松的暧昧，慢慢牵引过去。
　　窗外的积雪还没有融化，寒风依旧凛冽，隆冬还漫长。
　　但我的世界，不再只有灰蒙蒙的压抑与心碎。
　　有一个隔着网络的人，正在一点点，把新的温柔与期待，送进我枯燥又沉闷的冬日。
　　只是偶尔，在安静独处的瞬间，我还是会恍惚想起校园里那场骗局，想起漫天白雪下，我站在走廊，心如死灰的那一刻。
　　只是那些痛苦，不再像从前那样尖锐扎心，慢慢被新的情绪覆盖，淡了很多。
　　马小兰知道我和马明聊天升温的事情，还笑着打趣我，说总算走出之前的阴霾。
　　我没有跟她细说太多，只是浅浅笑着应付。
　　网上的暧昧，隔着屏幕，美好又朦胧，没有校园里那些繁杂的人群、起哄的同学、虚伪的旧人，没有无数次猝不及防的尴尬对视。
　　这份干净松弛的感觉，是我长久以来，最渴望拥有的东西。
　　只是我偶尔也会悄悄疑惑，这份隔着网络滋生出来的暧昧，到底能走多远。
　　可当下，我不愿意想那么多。
　　我只想抓住这束难得的微光，逃离那段充满欺骗与难堪的暗恋，好好拥抱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宿舍熄灯，我躺在被窝里，悄悄打开手机，等待马明的消息。
　　窗外寒风呼啸，雪花静静飘落，这漫长难熬的冬天，好像终于，有了一点点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