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21、恶心 自从社

　　自从社团那场操场起哄、猝不及防的对视之后，我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暗恋，再也无法安安静静地埋在心底。
　　原先只有蔡子木撞破我的心事，我还抱着一丝侥幸，反复警告他管好嘴巴，期盼这件事就此平息。可没过几天，林瑾、程宇恒连同七班那群男生全都知晓，楼道、操场，但凡偶遇，此起彼伏的调侃与起哄接踵而至。每一次被起哄，那些考场摔跤、当众失态的窘迫画面，就会在脑海里反复回放，一层一层加重我的难堪。
　　我每日都活得紧绷又疲惫。
　　上课、课间、跑操，只要听见身后传来熟悉的说笑声，我第一反应就是浑身僵硬，耳尖发烫，下意识加快脚步躲开。我害怕听见他们喊我的名字，害怕旁人投来那种带着吃瓜意味的目光，更害怕一不小心，再次和傅盛扬撞上对视，陷入更深的尴尬。
　　长久积攒的烦闷与委屈，找不到合适的人倾诉，只能悄悄压在心底。马小兰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能听我吐槽、替我抱不平的人。
　　这天晚饭结束，食堂里的人流渐渐散去，餐盘磕碰的声响慢慢淡下来。我和马小兰并肩走出食堂，晚风带着傍晚独有的微凉，轻轻扫过脸颊，却丝毫吹不散我胸口积攒许久的郁气。
　　一路上，我忍不住压低声音，满腹牢骚地跟马小兰吐槽，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烦躁。
　　“我真的受不了蔡子木了，他到底是什么样子啊。明明当初我警告过他，让他管住嘴，结果到处散播我的事，没完没了地起哄。”
　　我皱着眉头，脚步放慢，越说越委屈。
　　“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他，也没有拿他的私事开玩笑。我只是悄悄喜欢一个人，又没有打扰任何人，他凭什么一直揪着这件事不停调侃我？”
　　马小兰在一旁安静听着，时不时附和几句，替我感到不值，劝我不要把这些人的玩笑放在心上，别跟他们置气，免得自己难受。
　　可我心里清楚，说起来简单，真正经历的时候，那种难堪与煎熬，根本无法轻易放下。那些起哄的话语像细密的小刺，一下下扎在心上，时时刻刻提醒我，我藏得好好的心事，早已被摊开，沦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我继续跟马小兰念叨，越说越上头，一股火气在胸腔慢慢升腾。
　　“最让人难受的是，现在连操场社团课他们都故意起哄，害得我每次排球训练都心神不宁，生怕再和傅盛扬对上目光。”
　　我们一边走，一边聊着，慢慢靠近教学楼的拐角。
　　谁能想到，命运又一次跟我开了一个让人恼火的玩笑。
　　转过花坛拐角，蔡子木迎面走了过来。
　　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脚步松松散散，脸上挂着那种惯有的、轻佻戏谑的笑，身边还有两个同年级的同学，说说笑笑，神态轻松自在，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看见我的那一刻，他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我身上，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四目相撞，原本压在心底的火气瞬间被点燃。
　　积攒多日的委屈、愤怒、难堪，一股脑涌了上来。我不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躲闪，停下脚步，直直盯着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愠怒开口质问。
　　“是不是你跟他们所有人都说了？”
　　我紧紧盯着他，追问：
　　“林瑾、程宇恒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不是全部都是你传出去的？”
　　我心里笃定，除了蔡子木，不会有第二个人把这件事散播得这么快、这么广。当初只有他在楼道拦住我，一语戳破我的心事，我当时严词警告，让他闭紧嘴巴，不要到处乱讲。
　　蔡子木挑了挑眉，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慢悠悠点头，轻飘飘吐出一句：
　　“嗯，是我说的。”
　　他承认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愧疚，仿佛随意泄露别人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心事，只是一件无关紧要、可以随便拿来取乐的小事。
　　看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心里猛地一凉，一股寒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
　　我攥紧拳头，声音带着克制不住的颤抖，加重语气质问：
　　“你为什么要说？我明明跟你说了，不许到处乱传，你答应过我的！”
　　我真的无法理解。
　　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他，没有调侃过他，更没有把他的私事到处宣扬。我仅仅只是悄悄喜欢傅盛扬，安安静静藏好这份心动，从来没有给他造成任何困扰，可蔡子木却肆意践踏我的叮嘱，到处散播我的秘密，不断制造尴尬，让我一次次陷入窘迫难堪的境地。
　　面对我满是愤怒与委屈的质问，蔡子木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咧开嘴，带着戏谑的笑意，说出那句瞬间引爆我情绪的话。
　　他歪着头，语气轻佻，带着让人不适的调侃：
　　“你跟傅盛扬两个人，要是生孩子的话，那孩子得多黑呀，想想都好笑。”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我的耳朵里。
　　轰的一声，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原本只是被起哄暗恋的难堪，在此刻彻底变了味道。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同学之间无伤大雅的玩笑，是越界、冒犯，带着低俗意味的调侃，狠狠踩碎了我心底那份干净、小心翼翼珍藏的少女心事。
　　我可以接受大家起哄，打趣我暗恋傅盛扬；
　　我可以忍受楼道、操场此起彼伏的调侃；
　　我可以硬着头皮，熬过一次次猝不及防的对视与尴尬。
　　可我万万接受不了，有人拿这种话题，随意编排我和他，用这种让人难堪的话肆意取笑。
　　一瞬间，羞恼、愤怒、恶心、委屈，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席卷了我。
　　脸颊瞬间烧得滚烫，一直红到耳根，浑身血液仿佛全部冲上头顶，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眼眶猛地泛起酸涩，眼泪在眼底打转，我死死咬住下唇，拼命忍住，绝不能在他面前落泪，绝不能给他再多一点看热闹的乐趣。
　　马小兰站在我的身侧，脸色瞬间沉下来，眉头紧紧皱起，下意识往我这边靠了半步，想要帮我说话。
　　我死死盯着蔡子木那张带着戏谑笑容的脸，只觉得无比厌烦，心底一阵阵发冷。
　　原来在他眼里，我珍重无比、小心翼翼守护的心动，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供他取乐消遣的笑话。
　　那些无数个清晨，我认真打理仪容，期盼偶遇；那些课间，我下意识在楼道搜寻的目光；那些社团课上，我慌乱躲闪、害怕对视的忐忑，在他眼中，全都只是可以拿来肆意调侃、编排的素材。
　　我之前还抱着一丝幻想，或许他只是贪玩，没有考虑我的感受，好好警告之后，他会收敛一点。可这一刻，我彻底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难堪，不在乎我的委屈，只觉得拿我的心事开玩笑很好玩。
　　我深呼吸好几次，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不想继续和他纠缠，多说一句话，只会让我更加难受。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继续争辩，拉上马小兰的胳膊，一言不发，快步从他身边走过，匆匆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拐角。
　　背后传来他和同伴低低的哄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后背，每走一步，都觉得浑身难受。
　　一路往前走，我紧绷的情绪才稍稍松了一点，可心里那股堵得慌的火气，久久消散不去。
　　晚风依旧吹在脸上，可我只觉得浑身燥热，脑海里反复回荡刚刚那句伤人的调侃。
　　我不断在心里反复回想，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
　　我开始害怕再遇见蔡子木，害怕再次听见他和那群男生的起哄与恶俗调侃。
　　之前，因为要去五班记考勤，我经常需要跑到四楼，路过七班、八班门口的走廊。
　　从前我虽然偶尔会紧张，会下意识张望，可还是照常走那条近路，只想着快点完成考勤任务，赶回班级。
　　可自从这次晚饭之后，我彻底改变了习惯。
　　我开始刻意减少上四楼的次数，如果不是老师硬性安排，我尽量找理由推脱，不去四楼。
　　如果实在没办法，必须上楼去五班记考勤，我再也不敢走原来那条靠近七班、八班的走廊。
　　每次上楼，我都会特意绕远路，选择另一条偏僻一点、不容易碰到蔡子木还有七班那群男生的通道。
　　绕路会多花不少时间，有时候赶得急匆匆，脚步慌乱，还要担心迟到，被老师责备。可比起撞上蔡子木，再次被他当众调侃、说出那些让人难堪的话，多走一点路，辛苦一点，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
　　每次走到岔路口，我都会下意识停顿，快速扫视四周，确认没有看见蔡子木、林瑾、程宇恒他们的身影，才敢快步通过。
　　一旦远远瞥见那群人的身影，我第一反应就是立刻转身，找地方躲开，等他们走远之后，再继续赶路。
　　那段日子，我的神经时刻紧绷，变得格外敏感。
　　楼道里只要传来男生打闹说笑的声音，我的心就会猛地一提，下意识加快脚步，竖起耳朵，生怕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或是提起傅盛扬。
　　原本简简单单的校园课间，变成了一场无休止的躲避。
　　曾经，我还会悄悄期待在楼道偶遇傅盛扬，期待一次不经意的对视，心里偷偷泛起甜甜的悸动。
　　可如今，因为蔡子木无休止的起哄和恶意调侃，连楼道偶遇这件事，都变成了巨大的煎熬。
　　我害怕偶遇傅盛扬的时候，刚好撞上蔡子木他们，当众起哄，再说出那些不堪入耳的玩笑，让我和傅盛扬两个人同时陷入无尽的尴尬。
　　我不敢想象，如果傅盛扬听见那些低俗的调侃，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不会觉得，我和这群无休止的起哄闹剧纠缠在一起，更加厌烦我？
　　无数个胡思乱想，日夜折磨着我。
　　我一边躲着蔡子木他们，一边又忍不住，心底深处，依旧会悄悄期盼，能远远看见傅盛扬一眼。
　　这种矛盾又拉扯的心思，时时刻刻折磨着我，是独属于青春期暗恋，酸涩又煎熬的滋味。
　　有时候，我独自走在那条绕远的长廊，脚步慢慢放缓，看着走廊窗外的落日，心里忍不住叹气。
　　好好的一场心动，原本只是属于我一个人安静的秘密，最后却被旁人搅得一团糟，逼得我只能不断躲避、不断退让，连正常走路，都要小心翼翼，瞻前顾后。
　　我多希望这一场无休止的起哄闹剧可以快点平息，希望蔡子木他们可以收敛一点，不要再拿我的心事，不断制造难堪与伤害。
　　可我心底隐隐明白，这件事，不会轻易结束。
　　只要蔡子木觉得调侃我是一件有趣好玩的事，他就不会停下。往后的校园生活，恐怕还会有更多猝不及防的社死瞬间，更多让我窘迫难堪的场面，在前方等着我。
　　我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继续沿着偏僻的走廊往前走，赶去五班完成考勤登记。
　　长长的走廊安静空旷，只有我孤单的脚步声，轻轻落在地砖上。
　　落日余晖透过窗户，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像我此刻沉甸甸，无处安放的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