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冬》月亮上的斑马

18、Shut up 期中的

　　期中的喧嚣渐渐平息，试卷讲评、错题整理填满了往后几日的课堂。
　　等成绩单与年级排名正式公示在公告栏，我凑过去翻看自己的名次，心里波澜不大。依旧维持在年级六七十名的区间，和往常的水平相差无几，不算惊艳，却稳稳落在熟悉的位置，我简单扫了一眼，便没有再多放在心上。
　　可我的目光下意识在榜单上搜寻那个名字，找到的那一刻，心底轻轻一颤。
　　傅盛扬这次发挥得很差，直接掉到了第四考场。
　　我心里恍然想起，当初他能挤进第三考场本就是撞了大运，并不是稳定的实力。那次同场考试，于我而言是接连不断的社死窘迫，于他，只是一次偶然闯入第三考场的意外，如今一场期中，便打回了原本该在的考场。
　　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没有幸灾乐祸，只是淡淡的怅然。
　　从前总下意识觉得，能和他待在同一个考场，是一件值得暗自欢喜的事，如今才明白，那一场考场相逢，原只是一场短暂的巧合。日子照常流转，早读、跑操、晚自习，校园的作息依旧刻板又重复，我依旧会在楼道转角下意识张望，期盼偶然的对视，只是心底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微妙感。
　　这天傍晚，晚饭结束，离晚自习上课还有一小段空档。
　　轮到我去签考勤册，我快步穿过教学楼走廊，朝着五班的方向走去。
　　走廊里人声嘈杂，同学们打闹说笑，收拾课本，准备迎接晚自习。七班的前门紧挨着五班的后门，两个班的出入口挨得极近，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就在我快要走到五班门口的时候，蔡子木从七班前门走了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赶路的我，径直朝着我走过来，拦住了我的去路。
　　他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嘴角挂着了然又促狭的笑，目光直直看向我，开门见山，一句话直接砸在我的耳边：
　　“哎，你是不是喜欢傅盛扬？”
　　听见这一句话，我浑身猛地一僵，脚步瞬间顿住，心脏“咚”地重重一跳，像被人猛地攥紧。
　　我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脱口而出，强装镇定地反驳：
　　“啊？谁跟你说的，我不喜欢他。”
　　蔡子木挑眉，身子微微前倾，眼底的笑意更深，一副早就看透的模样，慢悠悠开口：
　　“你别装了，我全都看出来了。”
　　他语气笃定，带着一副洞穿所有秘密的轻松戏谑，仿佛我那些藏了一整个秋冬的小心思、那些一次次楼道张望、一次次目光追随、运动会明目张胆的偏爱，在他眼里早已一览无余。
　　我瞬间慌得心口发紧，整个人浑身不自在。
　　我最怕的就是这种事。
　　蔡子木这个人我太清楚了，嘴巴最闲、最爱乱传话、最爱散播别人的私事，一点小事能被他添油加醋传遍整个年级。我的暗恋是我藏在心底最软、最不敢让人肆意摆弄的秘密，我绝不能让他随便拿去说笑、乱传。
　　慌乱过后，羞赧瞬间压成了火气。
　　我抬眼瞪着他，语气带着点炸毛的不耐烦，压低声音狠狠怼回去：
　　“你把你的烂嘴给我夹上。”
　　我的语气很凶，带着实打实的警告，眉眼紧绷，半点玩笑的余地都不留。
　　“看到就看到，别到处乱讲。不许跟任何人说，听见没有？”
　　我真的急了。
　　我可以自己窘迫、自己害羞、自己偷偷心动、自己反复内耗，但是我绝对受不了别人拿我的心事八卦、调侃、四处散播。
　　这段小心翼翼、藏了这么久的喜欢，是我一个人的兵荒马乱，不是别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蔡子木没想到我突然凶他，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戏谑了，举手作投降状，敷衍又轻快地连连点头：
　　“嗯嗯，好好好，不说不说，我闭嘴，行了吧。”
　　他一副看透我却懒得跟我掰扯的样子，笑嘻嘻地敷衍答应，语气轻飘飘的，让人根本安心不下来。
　　我盯着他，心里依旧不踏实，眉头紧紧皱着。
　　我太了解他了，他现在答应得有多快，之后乱传的可能性就有多大。
　　可我也没办法。
　　秘密已经被撞破，我除了强行警告、让他暂且收口，什么都做不了。
　　晚风从走廊窗户灌进来，吹得我校服衣角轻轻晃动，我耳尖依旧发烫，心跳乱糟糟的，久久平复不下来。
　　原本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晚课前，我只是安安静静过来签个考勤，却万万没想到，藏了这么久的心事，会被人当众戳穿。
　　我看着蔡子木漫不经心的笑脸，心底只剩满满的无奈和慌张。
　　原来我的喜欢，从来都没有我以为的那么隐蔽。
　　原来我无数次下意识的目光偏移、无数次刻意的偶遇、无数次悄悄期待的心动，早就暴露得彻彻底底。
　　这一刻我忽然明白——
　　我小心翼翼藏了一整个冬天的秘密，早就快要瞒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