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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高平陵 嘉平元年, ...

  •   嘉平元年,正月。
      沈棠在洛阳。
      这回是曹爽亲自召她来的。何掾属年前又来了一趟襄阳,说军屯改制之后各营报上来的春耕账目乱得不像话,大将军请沈老板务必来一趟洛阳,帮着理一理。沈棠本来想推,但何掾属这回带了曹爽的原话,说“沈老板要是不来,大将军就派人把账送到襄阳去”。她想了想,还是来了。送到襄阳也是她的活儿,不如来一趟理清楚,省得来回折腾。
      她到洛阳是正月初五,在城南驿馆住下,第二天开始理账。理了三天,把各营的春耕种粮账理出个头绪。正月十一那天傍晚她收了工,打算第二天去大将军府交差,交完了就回襄阳。
      第二天早上她起来,发现驿馆门口多了几个兵。
      她问驿丞怎么回事。驿丞脸色发白,说“沈老板您别出门了,今儿洛阳城闭了”。沈棠问为什么闭城。驿丞压低了声音说“大将军陪天子出城去高平陵扫墓了,司马公那边把城门关了,说是奉太后旨意,免了大将军的兵权”。
      沈棠站在驿馆门口,看着街面上走过的兵。甲胄齐全,刀出鞘,脚步急促,往城门方向去的。她把驿馆的门关上,回到屋里坐下来,把今天要交的账本摊开,继续核。
      核了两页,她合上账本,站起来。驿丞拦她,说“沈老板您别出去,外头乱”。她说“我去粮仓看看。军屯账理完了,春耕的种粮还没发下去。城门闭了,粮道断了,我得看看仓里的存粮够不够撑到城门开”。
      驿丞拦不住她,让她出了驿馆。街上没什么人,店铺都关了门板,偶尔有兵跑过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噔噔响。她走到城南粮仓,仓吏正在门口急得团团转,看见她来了,跟见了救星似的。“沈老板,司马公的人来问存粮数目,说要调粮。我这儿账还没理清,不敢报。”
      沈棠进了粮仓,把账本翻出来。城南粮仓存的是洛阳城里的军粮和官粮,数目她年前来理军屯账的时候盘过一遍,记得大概。她带着仓吏一袋一袋过秤,过了半个时辰,把实数盘出来了。军粮够洛阳城里驻军吃两个月,官粮够城里百姓吃一个半月。她把数记下来,让仓吏写了一份条陈,备着。
      然后她坐在粮仓门口的台阶上,看着街面。从北边来的运粮车一辆一辆往城门方向走,被兵拦下来,卸了粮,车赶回去。她数着那些车,一辆、两辆、三辆,数到第十七辆的时候不数了。粮道断了,北边的粮进不来。城里存粮够吃两个月,两个月之内城门要是开了,粮道通了,什么事都没有。要是城门不开,两个月之后就得断粮。
      她坐在台阶上,把三个月军粮的账又算了一遍。算完了搁下笔,心想:司马懿关城门,关一天两天可以,关十天半个月也行,但关不了两个月。他得在粮吃完之前把事情办完。
      天快黑的时候,巷子口走过来一队人。领头的是个校尉,甲胄齐全,腰里别着刀,身后跟着几个兵。走到粮仓门口停下来,校尉看了她一眼,问“你是管粮的”。沈棠站起来,说“我是理军屯账的,姓沈”。校尉说“司马公要调三个月的军粮,你这边能不能发”。
      沈棠看着他。司马懿的人来要粮。她站在粮仓门口,背后是刚盘完的存粮,面前是司马懿的校尉。
      “能发。”她说。
      校尉松了口气。“司马公说,沈老板这边要是能发,就按老规矩办,账记清楚,事后补签。”
      “老规矩我懂。”沈棠转身进了粮仓,把仓吏叫过来,“发三个月的军粮。按各营的份例,一份一份配好。账记双份,一份留仓里,一份给司马公的人带走。”
      仓吏应了声去办了。沈棠站在粮仓门口,看着兵士们一袋一袋往外搬粮。校尉在旁边等着,等粮搬完了,拿了签收单子,拱了拱手,带着人走了。
      沈棠坐回台阶上,她心里满是疑惑。司马懿关城门这天,曹爽带着天子出城扫墓去了。城里没兵,司马懿调粮干什么?调粮是给守城的兵吃,还是给城外堵曹爽的兵吃?她实在想不出来。但她知道,这三个月军粮一发,洛阳城里不管谁赢,粮是够吃了。
      她把账本合上,搁在膝盖上。城门还闭着,街面上安静了些。她坐在粮仓门口,等城门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高平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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