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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托孤 景初三年, ...

  •   景初三年,冬。
      曹叡死了。
      消息传到襄阳是十二月初。那天沈棠正在铺子里核一笔粮账,秤砣从外头跑进来,手里攥着一份抄来的邸报,说“东家,魏国皇帝没了”。沈棠把邸报接过来看了一眼。曹叡崩于洛阳,年三十六。太子曹芳即位,年八岁。大将军曹爽和太尉司马懿同受遗诏辅政。
      她把邸报搁在柜台上,接着核账。
      秤砣站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见她不说话,又问了一句:“东家,魏国换皇帝了,跟咱们铺子有关系吗?”
      “没关系。”沈棠翻了一页账本,“咱们是做买卖的,谁当皇帝都得核账。”
      秤砣哦了一声,转身去后院了。沈棠核完那笔粮账,把笔搁下来,把邸报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曹爽和司马懿同受遗诏辅政。她读过这段。曹爽和司马懿共同辅政,一开始曹爽还客客气气的,后来就开始排挤司马懿。司马懿称病不朝,曹爽派人去探,司马懿装病装得跟真的一样,骗过了曹爽。再后来就是高平陵之变。曹爽陪着小皇帝出城扫墓,司马懿关了洛阳城门,控制了禁军,指洛水发誓说只要曹爽交出兵权就保他富贵。曹爽信了,交权,然后被诛三族。
      她把邸报折好,搁进抽屉里。这些事跟她没关系。她在襄阳,离洛阳几千里地,魏国朝廷里谁斗谁她管不着。她只管核账。
      过了年,开春的时候,司马懿那边照例把军屯账送了过来。这回送账来的是个新面孔,年轻文吏,说话客客气气的,把账本搁在柜台上,说“司马太尉让送来的,请沈老板核一遍”。沈棠翻了翻,数目还算干净,但有一处不对。她拿笔圈出来,让文吏带回去改。
      文吏走了之后她坐在柜台后面,忽然想起一件事。司马懿现在是太尉了。曹爽是大将军,他是太尉,两个人同受遗诏辅政。她想起司马懿上回来襄阳的时候,还是“南巡路过”,那时候他还没这么高的位子。现在他坐在洛阳城里,跟曹爽别苗头。她想接下来的几年洛阳城里不会太平。
      但她不想这些。她把账本收进箱子,铺开新的竹简,继续核当天的账。
      夏天的时候司马懿又送了一回账来。这回送账的文吏多带了一句话,说“司马太尉问沈老板好”。沈棠说“替我谢过司马太尉”。文吏走了之后秤砣问她:“东家,司马太尉怎么老送账来?”
      “他手底下的人核不平。”
      “那也不能老送啊。一个月送一回,跟交租子似的。”
      沈棠看了他一眼。“人家付钱。你管他送几回。”
      秤砣嘟囔了一句“我就是觉得怪”,转身去后院了。沈棠坐在柜台后面,把账本翻开核了一遍。核到一半停下来,心想:司马懿这个人,一个月送一回账,每回都让人带一句“问沈老板好”。他大概是在试她。试她还在不在襄阳,试她还接不接账,试她有没有走。她要是哪个月不接了,他大概就知道她走了。她要是接了,他就知道她还在。
      她把账本合上,心想:这个人心思真多。
      入冬之后邸报又来了。曹爽把司马懿从太尉改成了太傅,明升暗降,兵权没了。沈棠看了邸报,把司马懿的名字看了一遍。太傅。三公之一,位高无权。曹爽这一手玩得漂亮。司马懿大概不会就这么算了。她读过这段,知道接下来就是称病不朝。司马懿会装病,装得跟真的一样,骗过曹爽派来探病的人。然后在曹爽最放松的时候动手。
      她把这些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把邸报折好,搁进抽屉里。
      那天傍晚她关了铺子,坐在后院里乘凉。秤砣在旁边劈柴,劈着劈着忽然问了一句:“东家,你那个旧识司马太尉,现在怎么没动静了?”
      “病了。”
      “病了?什么病?”
      “不知道。大概不是什么大病。”沈棠从枣树上摘了一颗枣,搁进嘴里嚼了嚼,“你别打听这些事。好好劈你的柴。”
      秤砣哦了一声,把斧头抡下去。沈棠坐在枣树底下,想到司马懿装病眼歪鼻斜生活不能自理的样子就憋不住笑,暗自嘲讽道,司马懿你可得装得像一点。曹爽那个人大概是个没什么脑子的,你装得久一点,他就信得久一点。
      她站起来,把枣核扔进灶膛里,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屋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托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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