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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关羽 建安二十四 ...

  •   建安二十四年,冬。
      关羽围樊城,水淹七军,于禁降了,庞德斩了,曹操一度想迁都。后来司马懿和蒋济劝住了,说孙权不会坐视关羽坐大,联合孙权抄他后路。果然,孙权派吕蒙袭了荆州,关羽败走麦城,被擒,斩了。首级送到洛阳曹操手里,曹操以诸侯礼葬了。
      这些事沈棠都是从调拨单子上看出来的。先是荆州的粮单断了,然后洛阳那边来了一笔“犒军粮”,数目不小,名目写的是“赏擒关羽功”。她核这笔账的时候,笔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核。核完了,把单子搁到一边。
      那天下午司马懿来送调拨副本,在她案前站了一会儿,没说话。沈棠抬头看了他一眼,他手里抱着文书,目光落在她案角那份“犒军粮”的单子上,看了一会,收回去。
      “荆州那边的粮账,往后不用核了。”他把文书搁下来,“荆州归孙权了。”
      “我知道。”沈棠把文书接过去,“月底的账我已经结了。荆州的存粮,吕蒙围城之前调出来一批,围城之后断的。我算着,断粮的日子跟关羽败走的日子对得上。”
      司马懿看了她一眼。“你算这个做什么?”
      “算着玩的。”沈棠低头翻了翻他送来的文书,“人死了,粮没死。账得对得上。”
      司马懿没再说什么。他在对面坐下来,把袖子拢了拢,看着她核账。沈棠核了两行,抬起头。“司马文学,你还有事?”
      “没事。坐一会儿。”
      沈棠没理他,低头继续核账。核了半炷香的工夫,司马懿忽然开口了。
      “关羽这个人,你跟他打过交道?”
      沈棠手里的笔没停。“打过。土山那会儿,他不肯收粮。我去送了一趟。”
      “听说他说‘关某不食曹粟’。”
      “说了。我没理他。粮搁下就走了。第二天他自己派人来领的。”沈棠把核完的一页翻过去,“这个人,嘴上硬,心里不糊涂。他不食曹粟,但手底下的兵得吃。他分得清。”
      司马懿没接话。他坐在对面,安静了一会儿,忽然说了一句:“他要是早听人劝,不攻樊城,荆州不会丢。”
      沈棠的笔停了一拍。她把笔搁下来,看着司马懿。“司马文学,你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司马懿把目光从她案角那份“犒军粮”单子上收回来。“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人的死,跟粮有关,跟你我手里这些账有关。荆州要是粮足,他未必会急着攻樊城。他不攻樊城,孙权未必会抄他后路。他如果不死,往后这些仗怎么打,都不一样。”
      沈棠看着他。这个人说话从来绕弯子,今天倒是直说了。她想了想。“司马文学,你是不是觉得,荆州的粮要是早调足了,关羽就不会死?”
      “我不知道。”司马懿说,“我没打过水战,也没守过荆州。我只是觉得,咱们这些人,在后方算粮算账,算得再准,算不到前头人的心思。关羽要是不急,谁也算不动他。可他急了,咱们的粮补不上,他就败了。这一败,连命都搭进去了。”
      沈棠没说话。她把案角那份“犒军粮”的单子拿起来看了看。犒军粮,赏擒关羽功。曹操赏的是孙权的人,赏的是吕蒙、陆逊那些人。她算了算这笔粮的数目,够一个营吃两个月。关羽的首级换了两个月的粮。
      她把单子放回去。“司马文学,你这个人,有时候说话挺诛心的。”
      “有吗?”
      “有。你方才那几句,听着像是在说关羽,其实是在问我——荆州的粮我有没有算漏。你绕了这么大一圈,就是想知道我手里的账有没有出错。”
      司马懿顿了一下。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不算笑,但看得出有点意外。“沈主簿,你这个人,太精了。”
      “管粮的不精,粮就糊涂了。”沈棠把账本合上,“荆州的粮我没算漏。每个月调多少、走哪条路、到前线剩多少、能撑几天,我一笔一笔记得清楚。关羽围樊城那几个月,粮是紧,但没断。他败走麦城的时候,荆州城里还有存粮,是吕蒙围了城才断的。这账没错。”
      司马懿看着她,看了几息。“那你方才说‘诛心’?”
      “我说你诛心,是说你把关羽的死跟我手里的账连在一起。他死了,我没算错,但我心里不痛快。这笔犒军粮的单子我核了三遍,每遍都核不下去。你知道为什么?因为这笔粮赏的是擒关羽的人。关羽在土山那会儿,不肯收我的粮,我给他送了两回才收下。现在他死了,赏他死的那笔粮从我手里过。你说我心里什么滋味?”
      司马懿沉默了一会儿。他坐在对面,手搁在膝上,指头收了一下。然后他把袖子拢了拢,站起来。
      “沈主簿,”他说,“这笔粮我替你报上去。你核完了搁着,我那边过一道手,报给主公。”
      沈棠看了他一眼。“你替我报?”
      “你心里不痛快,报上去容易带情绪。我报,数还是你的数,我一个字不改。主公那边问起来,我担着。”
      沈棠看着他。这个人做事向来先算后动,今天这事他算的是什么,她一时没算出来。但她把账本推过去。“行。你报。”
      司马懿把账本收进袖子里,转身往外走。走到帘子前面停下来,没回头。“沈主簿,关羽那两回粮,你送得对。”
      帘子一掀,他出去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关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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