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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斗粟 从那以后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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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南走了七天,沈棠在马上算了一笔账。
刘备的队伍加上她收拢的黄巾残兵,一共五百零三人。她每天晚上宿营的时候拿木棍在地上划拉,把每个人的口粮、饮水量、行军速度都算进去。算到第三天,她发现一件事:照这个走法,到不了淮河就得饿死一半。
她把刘备拦住了。
“将军,这么走不行。”
刘备勒住马,看着她。
“五百人,一天吃粮三石。我带出来的干粮只够吃十天。到淮河还有十五天的路。中间要是再收拢流民,粮更不够。”沈棠把木棍递给他,在地上画了条线,“两条路。一条走大路,快,五天能到,但大路上有袁术的卡子,过不去。一条走小路,绕,多走十天,但小路沿途有几个粮仓,是兖州那边屯田的存粮,还没被官军收走。走小路,到了粮仓补充,能活。”
刘备低头看着地上的线,看了一会儿,问她:“小路好走吗?”
“不好走。有一段是沼泽,得扛着粮过去。”
“扛粮的人呢?”
沈棠说:“每人扛十斤,走半天,到地方把粮放下,回去再扛下一趟。来回三趟,一天能运完。”
刘备身后一个红脸汉子哼了一声:“你这法子,把人当牲口使。”
沈棠看了他一眼。红脸,长髯,丹凤眼,一看就是关羽。她没客气:“牲口比人金贵。人饿死了还能再招,粮没了就是没了。”
关羽眯了眯眼,没再说话。
刘备点了头。
那十天沈棠几乎没合过眼。白天行军,晚上算第二天的口粮分配,到了粮仓亲自盯着装袋,一袋一袋过秤。
扛粮过沼泽那天,她自己也扛了一袋,陷进泥里差点没拔出来,被一个黄巾老卒拽着领子拎上去的。老卒骂她:“你一个算账的,扛什么粮!”她喘着气说:“算账的不扛,扛粮的不服。”
到淮河那天,五百零三人还剩四百七十八个。死了二十五个,大多是伤重撑不住的。沈棠在河边蹲下来,拿木棍在泥地上划了个数,看了一会儿,用脚抹了。
刘备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干饼。她接过来啃了一口,硬得硌牙。
“你在算死了多少人?”刘备问。
“嗯。”
“算出来了吗?”
“二十五个。”沈棠嚼着干饼,“比我想的少。我本来算着要死一百三十七个。”
刘备沉默了一会儿,说:“你算得很准。”
“算得准有什么用。”沈棠把最后一口饼咽下去,“算得再准,该死还得死。”
刘备没接话。他看着淮河的水,过了一会儿说:“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沈棠抬起头看他。刘备站在那里,双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脸上挂着那种让所有人都觉得踏实的笑容。她想起很多年后这个人会坐在成都的皇宫里,为关羽的死哭到昏厥,为夷陵的火烧到溃散,最后死在白帝城,托孤给诸葛亮。她算得出来他这一辈子会经历什么,但她算不出来,跟着他走,自己能活到哪一天。
“跟着您可以,”她说,“但我不打仗。我只算账。”
刘备笑了:“好。你算账,我打仗。”
那天晚上宿营的时候,沈棠把刘备给的干饼掰了一半,分给那个之前抱孩子的年轻妇人。妇人接过去,把饼嚼碎了喂给孩子。孩子吃得直吧唧嘴。沈棠看着那孩子,转念一想,她好像算漏了。她算出来这一路会死一百三十七个,实际死了二十五个。差的那一百一十二个,是刘备的兵在路上打了几股小毛贼,抢了些粮。她算的时候没算上这个。
她把这事记在了心里。从那以后她算账,总要留一笔“意外进项”。刘备后来知道了,笑着说“你这算盘打得比我还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