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藏书楼·守楼》》泡泡小小酥

7、账上的窟窿 顾清漪

　　顾清漪开始查账，是在三房借书风波之后的第三天。

　　她把近五年的修缮、采买、置换账册全搬到了缮书室，一本一本地翻。前两本没什么问题，翻到第三本的时候，停住了。

　　三年前的春季修缮账，有一笔支出写着“购徽州新纸两百刀，修补馆藏残卷，计银一百八十两”。她翻到同年的入库存根——只收了一百二十刀。差了八十刀。

　　同年秋季又有一笔“购徽州新纸一百五十刀”，入库存根还是对不上，少了五十刀。

　　钱按足数花的，东西没进来。两笔都是同一个人经手——顾景尧。

　　第二天一早，她揣着账册去西廊找陆时庸。陆时庸正在测绘前厅梁柱，见她走过来，把卷尺收了。

　　“陆先生，有个事想请你帮我看一眼。”她把账册翻开，“支出数目和入库存根对不上。我对账目不太熟，你们学社经手修缮采买，账是怎么记的？”

　　陆时庸接过账册看了片刻：“我们采买，三样东西必须对上——支出的银子、入库的物料、经手人的签收。差一样就是账不对。你这个，只有支出，没有足额入库。一百三十刀纸，够修半座楼了，但库里没有。”

　　“会不会是损耗？”

　　“那也该有损耗记录。谁经手、什么原因、报废多少。一片纸都没写。”

　　顾清漪把账册收回来。

　　“如果有人想查这笔账，该怎么查？”

　　“两条路。一是找纸坊出货底单，看底单上写了多少刀、送到谁手上签收。二是找修书的匠人，问他们那两批纸到底进了多少。”

　　“谢了。”

　　她转身要走，陆时庸叫住她。

　　“顾小姐。这两天你在楼里查账、换库房钥匙、拦三房借书，我都看见了。”他顿了顿，“有人在楼外转悠。前天傍晚收工的时候，我看见一个人蹲在斜对面巷口的墙根底下，不像过路的。昨天早上又看见一个，在茶摊坐了半天，眼睛一直盯着楼门。”

　　顾清漪脚步停了。

　　“你确定是盯着楼门？”

　　“我天天在楼外测绘，谁在附近转悠我看得出来。那两个人我都没见过，身上穿的是短打，手上没茧，不像是干粗活的。”

　　“什么时候开始的？”

　　“三房来借书那天前后。”

　　顾清漪想了想。三房来借书，楼外就有人盯梢。这两件事挨得太近了。

　　“陆先生，你能不能帮我留意一下，他们什么时候来、待多久、跟什么人接触？”

　　“可以。我测绘的时候顺便看一眼，不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