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藏书楼·守楼》》泡泡小小酥

6、祖父的谈话 第二日

　　第二日午后，顾老先生把顾景尧叫进了书房。

　　门关着，窗也关着。晚春端茶进去的时候，看见顾景尧坐在下首的椅子上，神色恭顺，顾老先生坐在书案后面，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景尧，这些年你在楼里帮衬不少，我都看在眼里。”顾老先生声音不疾不徐，“我只问你一句，昨天你去夹层，真是为了取那帧拓片？”

　　“是。清漪妹妹托我送进秘库，我过去取。”

　　“那棉线呢？格门上那根棉线，你为什么要拆？”

　　顾景尧面色不变：“侄儿怕是什么人动了手脚，想拆下来看看。”

　　顾老先生看着他，看了很久。

　　“景尧，我从你小时候就把你养在楼里。你的性子我知道。你聪明，做事稳妥，从来不让人操心。”他顿了顿，“可你太聪明了。太聪明的人，往往会做糊涂事。”

　　“叔父教诲，侄儿记住了。”

　　“记住没用。要真往心里去。”顾老先生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你走吧。最近楼里事多，你管好外面采买就行，夹层暂时不用你管了。”

　　顾景尧起身，躬身退出去。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来，忽然问了一句：“叔父，您信我，还是信清漪？”

　　顾老先生站在窗前，背对着他，过了好几息才开口：“我信证据。”

　　顾景尧没再说话，推门出去了。

　　那天下午，顾清漪从晚春嘴里听到了这段经过。晚春说“景尧少爷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顾清漪手里正修着一页残卷，手上没停。

　　“祖父没让他交出钥匙？”

　　“没有。也没搜他屋子。”

　　顾清漪放下竹笔。祖父的谈话是警告，不是处理。他拍了顾景尧的肩膀，说“管好外面采买就行”，但没有让他交出钥匙，没有搜他东西，也没有让他把偷走的那两帧拓片还回来。

　　长辈的权威，在顾景尧面前，只够撑一次谈话。

　　她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晚春探头出去看了一眼，缩回来时脸色变了。

　　“小姐，三房的人来了。顾三爷带着人堵在库房门口，说要借几套书。”

　　“借书？”

　　顾清漪到库房门口的时候，顾三爷正指挥着两个族人从架子上往下搬书。管事拦在门口，一脸为难。

　　“三爷，这些书都是登记在册的，没有家主手谕不能动。”

　　“什么手谕不手谕的？北边都打过来了，我借几套书回去抄个副本，保个底，这也要手谕？”顾三爷嗓门不小，语气里带着一股“你们长房什么都霸着”的怨气。

　　顾清漪走过去，站在库房门口。

　　“三叔要借书，可以。列个单子，写明借哪几套、借多久、什么用途。我报给祖父批。”

　　顾三爷回头看见她，脸色缓了缓，但语气还是硬的：“清漪，三叔不是来跟你打官腔的。你三婶娘家那边已经有人在往南边搬东西了，咱们楼里一点动静都没有。我就借几套复本，万一有个什么事，也好有个备份。”

　　“三叔的心情我明白。”顾清漪语气平和，但没有让开门口，“可规矩是规矩。你列单子，我去找祖父批。批下来，一套不少让你搬走。”

　　顾三爷盯着她看了几息，最后哼了一声，冲身后的人摆摆手：“先回去。”

　　人走了之后，管事松了一口气。顾清漪站在库房门口，看着架子上被翻乱的书，过了一会儿才开口。

　　“从今天起，库房钥匙换一把。除了我和祖父，谁也不给。”

　　当晚她去找祖父，把三房借书的事说了。顾老先生听完，沉默了片刻。

　　“你三叔那个人，耳根子软，耳旁风一吹就动。他背后有人撺掇。”

　　“谁？”

　　“还能有谁。楼里盯着这些书的人，不止景尧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