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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只有我看的见的疲惫   阶梯教 ...

  •   阶梯教室的落地窗还盛着午后的阳光,金辉铺在课桌上,浮起一层淡淡的尘雾。

      张宁珊那句“你可以不用永远晴朗的”,像一片轻飘飘却有分量的叶子,落在王祉懿心上。

      他避开她直白的视线,侧过头看向还在核对活动清单的周彧和宋玟锦,重新拾回那副温和从容的样子,声音平稳无波:“先不说这个,我们把团日活动的分工定下来吧。”

      他没有接她的话。

      是回避,也是本能。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了把情绪收好,一旦有人触碰到外壳底下的东西,第一反应便是转移话题,把一切拉回安全、得体的轨道里。

      张宁珊见状,也没有再当众追着追问。她懂他,逼得太紧,只会让他把壳裹得更严实。她只是松开拉着他袖口的手指,安静站在一旁。

      周彧拿着笔记本,笔在纸上点了点,利落分配:“我负责对接辅导员,确认场地和时间。玟锦,你来写活动主持词和流程稿。物料采购这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几个人。宋明轩立刻摆手:“别找我,我挑东西眼光巨差,买错了要被吐槽。”

      罗锦程淡淡道:“我可以帮忙搬东西,但是文案策划我不太擅长。”

      宋玟锦轻声说:“采购要跑校外超市,还要统计数量,挺费时间的。”

      话音刚落,王祉懿自然接话:“物料清单我来整理,有空的话我也可以跟着去采购。如果大家写稿子来不及,活动前期的宣传推文,我也能写。”

      周彧眼睛一亮:“那太好了!新闻系的推文还得靠你,文笔稳,排版也好看。”

      宋玟锦跟着笑:“辛苦你啦祉懿,这下我们压力小很多。”

      宋明轩拍了拍他肩膀:“你真是我们班的救星。”

      所有人的夸赞接踵而至,理所当然,带着信赖。

      王祉懿弯了弯唇角,应下一声“没事”。

      只有站在旁边的张宁珊看得清楚,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节又悄悄收紧了。

      他不是闲得无事可做。明天一早就有专业必修课的预习任务,新闻史厚厚的阅读书目,还有英语听力作业堆在宿舍。他只是习惯性接住抛过来的责任,不愿看见别人为难。

      商量完分工,几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日头稍稍偏斜,梧桐影子被拉得更长。

      周彧和宋玟锦还要去辅导员办公室交表格,和他们道别先走了。宋明轩拉着罗锦程打算去食堂踩点新开的窗口,两人勾着肩走远。

      原地只剩下张宁珊和王祉懿。

      路上的学生来来往往,谈笑不绝。

      两人慢慢往图书馆方向走,傍晚的风带着草木气息。

      “你接下来真的要写推文,还要整理物料清单?”张凝珊先开口,声音放得很低,只有两人听得见。

      “嗯,今晚抽空弄。”王祉懿说得轻描淡写。

      “今晚新闻史要读两章,还有课前思考题。”张宁珊记得清清楚楚,早上专业课老师在群里发的任务,“你本来就排满了,现在又加两件耗精力的事。”

      “挤一挤时间就有了。”

      他说得轻,仿佛精力是无限取用的东西。

      张宁珊停下脚步,转头认真看他:“王祉懿,别人不知道,我知道你熬夜之后状态有多差。上次高中模考前,你连着三天帮班里整理复习资料,最后考场上差点走神。”

      旧事被提起,王祉懿的脚步也顿住。

      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他以为早就没有人记得。

      “那是很久之前了。”他低声说。

      “可是习惯没变。”张凝珊的眼神很坚定,“别人只看见你把事情一件件做得漂亮,他们不会留意你熬到几点睡觉,不会管你会不会头疼,会不会很累。他们习惯依赖那个永远靠谱、永远温和的王祉懿。”

      王祉懿沉默下来。

      他不是没有累的时候。很多个深夜,宿舍熄灯之后,四周安安静静,卸下所有笑容,疲惫才会涌上来,沉甸甸压着胸口。但他一直觉得,这是应该付出的代价——想要不被挑剔,想要维持别人眼里那个让人放心的样子,就要扛住这些。

      他一直以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两人走到图书馆门口,门口的玻璃门映出少年清俊安静的脸。

      “我知道你是好意,不想让大家失望。”张凝珊放缓语气,不再是刚才略带质问的模样,“但好意不该用来消耗你自己。帮忙是情分,不是你必须揽下来的任务。”

      王祉懿抬眼看向她。

      夕阳落在她发梢,暖融融的,她的目光干净又坦荡,没有同情,没有居高临下的说教,只是单纯地看见他藏起来的疲惫。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期待他发光。老师期待他成绩拔尖,长辈期待他懂事稳重,同学期待他热心周到。

      只有张宁珊,一次次提醒他,不必一直这样。

      “珊珊,”他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晚风,“如果我拒绝,大家会不会觉得我很难相处?”

      这是他藏在心底很久的不安。

      他怕拒绝带来失望,怕打破别人对他的好感,怕一旦露出一点冷淡,所有搭建起来的平和就会碎裂。

      张宁珊轻轻摇头:“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你偶尔说一次‘我没时间,帮不了’就觉得你不好。”

      她顿了顿,弯起一点笑:“至少我不会。”

      王祉懿望着她,心口那块紧绷许久的地方,像是被这一句话轻轻揉了一下,酸胀,又带着一点陌生的暖意。

      图书馆里面已经坐了不少自习的学生,安静得只能听见翻书的沙沙声。

      他们找了靠窗相邻的位置坐下。王祉懿拿出新闻史课本,摊开,笔尖落在笔记本上,却很久没有落下一个字。

      余光里,张宁珊安安静静地翻开她的阅读材料,偶尔侧过头看他一眼,不打扰,只是陪着。

      他低头看着书页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思绪却飘远了。

      他忽然在想,是不是真的可以,不用永远接住所有人的期待?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长久以来的习惯压了回去。

      暮色慢慢浸进窗内,天光一点点淡下去。

      张宁珊从书包里摸出一小盒柠檬糖,悄悄推到他手边,小声说:“你容易头疼,累了就吃一颗。别硬撑到太晚,我会盯着你。”

      糖盒是浅黄的,和她这个人一样,暖得明亮。

      王祉懿垂眸看着那盒糖,指尖悬在盒盖上方,迟迟没有碰。

      他抬眼看向身侧认真看书的少女。

      原来这世间真的有一束光,不是远远地欣赏他光鲜的外壳,而是穿透所有伪装,看见他藏在阴影里、无人知晓的疲惫。

      这束日光,只有她。

      他轻轻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酸甜的味道在舌尖慢慢散开。

      夜色渐浓,图书馆的灯光次第亮起。

      他依旧打算今晚把推文和物料清单做完。

      只是这一次,心底悄悄多了一点不一样的期待。

      期待或许有一天,他不必独自硬撑所有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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