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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你的温柔是层壳 初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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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宁大,梧桐荫盖满整条学海大道。
九月的风温温软软,吹得枝叶簌簌轻响,阳光透过叠叠绿叶筛下来,落在肩头细碎又温柔。
刚结束新书领取,新闻系大一的学生三三两两往教学楼走,喧闹的人声慢悠悠散开。
张宁珊听见身侧少年轻轻的一句“习惯了”,眸色微顿。
张宁珊走在他旁边,侧着头看他。
她太懂他这句轻飘飘的回答了。
十几年如一日。
从小到大,无论什么时候、什么场合,只要有人开口求助,王祉懿永远不会拒绝。他永远得体、永远周到、永远让人挑不出一丝毛病。
旁人只夸他温柔通透、脾气极好、家教出众。
只有张凝珊知道,他很多时候,只是习惯性成全别人。
“习惯也不是不累。”她小声反驳,语气带着一点旁人不敢有的直白执拗,“王祉懿,你没必要对谁都这么客气周全的。”
少年垂眸,长长的眼睫遮住眼底情绪,唇角依旧挂着那抹温和的笑意,听上去温和无害:“都是同班同学,举手之劳。”
“可是你刚刚已经帮三个人搬书了。”
张宁珊记得清清楚楚。
从领书点出来一路,他替女生抱过厚重的专业课本,替男生拎过沉甸甸的资料袋,甚至帮迷路的新生指了两次路。
全程笑容得体,耐心十足,像一台永远不会疲惫、永远维持满分状态的精密机器。
王祉懿轻轻“嗯”了一声,不辩解,也不承认,典型的敷衍式温柔。
他不愿在任何人面前,流露半分负面情绪。
两人往前走了没几步,前方就迎面走来四个熟面孔。
是他们新闻系同班的几个核心同学。
两个女生并肩走在前头,说说笑笑,氛围轻快。
左边的周彧性格爽朗利落,做事干脆利落,是班级新任班长;右边的宋玟锦温柔细致、心思周全,是班上的组织委员,两人是最好的闺蜜,也是班里最活跃的两个女生。
身后跟着两个男生,宋明轩性格外向爱打趣,气氛担当;罗锦程沉稳安静,做事靠谱,几个人开学以来就经常凑在一起。
“宁珊!祉懿!”
周彧眼尖,率先挥了挥手,大步朝他们走来,眉眼带笑:“你们俩可算领完书了,我们正准备去阶梯教室开第一次班级例会呢。”
宋玟锦温柔附和:“刚班委群通知全员到场,别迟到啦。”
张宁珊应声点头:“好嘞,我们马上来。”
几人顺势并肩同行。
阳光落在五个人身上,少年少女身姿挺拔,是宁大新闻系最惹眼的一小撮人。
周彧性格直爽,走路不忘八卦两句,笑着感慨:“说真的,我们系两大颜值天花板走一起,真的太养眼了。开学第一天我就听见别的班打听你们俩,说宁大新闻系藏了一对青梅神仙。”
宋玟锦轻笑,温柔补了一句:“确实很配,从小一起长大,又一起考来宁大新闻,太厉害了。”
男生宋明轩顺势起哄:“全系公认金童玉女好吧,什么时候官宣?我们全班坐等吃糖。”
罗锦程在旁边淡淡笑着点头,不说话,但眼神里也是一副默认般配的模样。
熟悉的调侃再度袭来。
张宁珊早已习惯,眉眼弯弯,坦荡自如:“别闹了,纯发小,十几年革命友谊,铁得不能再铁。”
她从不把这些玩笑放在心上。
在她眼里,王祉懿是家人、是依靠、是从小到大最亲近的人,暧昧从来沾不上边。
可一旁的王祉懿,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紧。
他面上笑意不变,从容开口,语气依旧温柔,却自带疏离分寸:“专心班会,别乱开玩笑了。”
一句话轻轻带过所有暧昧,温柔划清界限。
永远这样。
不接受、不回应、不越界。
他把那点隐秘的、绵延数年的心动,死死压在最深处,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阴影里。
一行人走进新闻系专属的阶梯教室。
宽敞的教室整齐排布着桌椅,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明亮干净。全班同学陆续入座,小声交谈,充满崭新的大学氛围。
第一次班会内容很简单:班委自我介绍、班级制度宣讲、开学安排、专业课预告。
班长周彧站在讲台上,干练利落,条理清晰,讲话干脆又有气场。
组织委员宋玟锦负责补充活动安排,温柔细致,面面俱到。
整个班级氛围松弛又和睦。
班会后半段,班主任临时安排了一件事:
“接下来我们要筹备开学第一次班级团日活动,需要有人主动帮忙策划、筹备物料、对接流程。班委负责统筹,大家自愿报名,多参与集体活动。”
话音刚落,教室里安静了一瞬。
新生大多腼腆,没人第一时间举手。
这种琐碎又耗时间、吃力不讨好的活,大多数人都会下意识避开。
就在这时,王祉懿轻轻往前坐了半寸,声音温和清亮,主动开口:“我可以帮忙。”
他抬眼,眉眼温润,态度谦和有礼:“策划、文案、整理物料、对接我都可以。”
一瞬间,全班目光全部落在他身上。
教室里立刻响起细碎的赞叹。
“王祉懿也太好了吧。”
“真的好温柔,什么都愿意帮忙。”
“人又帅性格又好,成绩还好,完美到人离谱。”
班主任也笑着点头赞许:“那太好了,辛苦王祉懿同学了。”
宋明轩转头压低声音跟罗锦程感慨:“祉懿是真没缺点,我要是有他一半稳就好了。”
罗锦程轻声应:“他太周全了。”
所有人都在夸他善良、温柔、热心、靠谱。
只有坐在他身侧的张宁珊,心口轻轻闷了一下。
她清清楚楚看见。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桌下,王祉懿的指尖微微蜷缩,肩线绷得很直。
他眼底的疲惫,比刚才更重了一点。
刚开学短短半天,帮人搬书、指路、耐心应付所有人的搭话、现在又主动揽下最繁琐的班级筹备工作。
他永远在成全集体、成全别人,永远把自己排在最后。
他好像生怕自己有一点不完美、有一点让人失望。
班会结束,同学陆续散场,班委留下来对接活动细节。
周彧和宋玟锦拿着本子认真讨论流程,王祉懿站在旁边,耐心听她们安排,无论什么安排,他都轻轻应一句“可以”“没问题”“我来就行”。
全程温和配合,毫无怨言。
等所有同学基本走光,教室只剩他们五个人。
午后的阳光静悄悄的,落在空旷的桌椅上。
张宁珊终于忍不住,轻轻拉了一下王祉懿的袖口。
少女的声音轻轻的,认真又柔软:
“王祉懿,你刚刚没必要主动揽那么多活的。”
少年回头看她,眼底温柔如故:“班级活动,多做点没事。”
“可是你会很累。”
张宁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道出真相:
“别人都觉得你天生温柔、天生愿意付出。
但我知道,你的温柔根本不是天性,是你逼自己养成的壳。”
风从窗外轻轻吹进来。
教室一瞬间彻底安静。
王祉懿脸上常年不变的温和笑意,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凝滞。
壳。
这个词,太锋利了。
所有人都贪恋他的晴朗、享受他的周全、依赖他的完美。
从来没有人撕开表层看看,他到底累不累,疼不疼,愿不愿意。
只有张宁珊。
只有她一次次、毫无畏惧地,直直看向他伪装之下的疲惫与荒芜。
他沉默两秒,轻声开口,嗓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珊珊,人总要合群一点。”
“合群不是透支自己。”
少女抬眼,眼底是透亮赤诚的光。
“你可以不用永远晴朗的。”
梧桐风穿过窗沿,轻轻掀动少年额前的碎发。
王祉懿看着眼前坦荡热烈的少女,心底那片常年荒芜阴暗的角落。
再一次,轻轻落进了一束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