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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人说我们天生一对 九月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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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的风褪去了盛夏的燥热,裹挟着梧桐叶浅浅的清香,漫过宁大宽阔的林荫道。
金秋开学季,整个校园都浸在鲜活热闹的气息里。新生老生交错往来,行李箱滚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熟人碰面的笑谈、社团招新的吆喝交织在一起,喧嚣滚烫,填满了初秋的每一寸空隙。
王祉懿背着简单的黑色双肩包,身姿挺拔地走在人群里。
白衬衫袖口规整地卷到小臂,露出一截清瘦干净的手腕,眉眼温润,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淡笑意。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低声窃语,目光里藏不住的惊艳与好感。
他好像永远都是这样。
从容、温和、无懈可击。
从高中到顶尖的宁大新闻系,他永远是旁人眼里最完美的范本——成绩稳居榜首,性格谦和有礼,待人处事周到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像是被时光精心打磨过的月光,清冷温柔,普照所有人,公平又疏离。
迎面走来的同班男生挥了挥手,快步凑上来:“祉懿,你也来领新书?太好了,还以为我要自己搬一堆。”
“嗯,一起。”王祉懿应声,语气温和,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礼貌又熟稔,是他对待所有人都统一的态度。
他顺手接过对方怀里大半摞厚重的课本,动作自然,没有丝毫勉强。男生连连道谢,他只是轻轻摇头,眼底笑意不变,看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这样的举手之劳,于他而言,早已是刻进骨子里的习惯。
习惯周全所有人,习惯照顾所有人的情绪,习惯永远保持得体与温柔。
没人知道,短短一路走来,他已经笑着回应了七八次招呼,帮三个同学搬过东西,耐心解答了两个新生的问路。
皮囊永远晴朗温柔,内里早已攒满了细碎的疲惫,只是从不外露,从不示人。
喧闹的人群尽头,一道轻快明亮的身影逆着光跑来,瞬间撞碎了他周身淡淡的疏离。
张宁珊抱着一摞崭新的课本,扎着利落的高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眼尾弯弯,眼底盛着最鲜活的天光,明媚得毫无杂质。
她远远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王祉懿,像从前十几年无数个朝夕一样,目光第一时间精准锁定他,脚步下意识加快。
“王祉懿!”
清亮的喊声穿透嘈杂的人声,直白又亲昵。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鼻尖沾了点薄红,抬手习惯性往他身边凑了凑,自然而然地将怀里几本轻薄的练习册塞进他空着的手里:“我刚领完,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这么慢?”
动作熟稔又亲昵,是旁人从未有过的特权。
周围原本低声议论的同学,目光瞬间暧昧地在两人之间流转。
这一届新闻系没人不知道这一对。
王祉懿和张宁珊,从小一起长大的世交青梅,同城重点高中的并列第一,如今又并肩考入A大顶尖院系。家世相当,容貌登对,性格一温一朗,站在一起,便是旁人眼里天造地设的模样。
天生一对,是所有人对他们最统一的评价。
刚才搬书的男生立刻笑着打趣:“怪不得祉懿不急着走,原来是等我们的系花啊。你们俩也太离谱了,从小卷到大,还黏到大。”
周遭响起一阵善意的哄笑。
“真的般配,从小看到大的神仙青梅。”
“我当年读高中就听过你们的名字,果然考上A大还是一起。”
“什么时候官宣啊?我们全员坐等吃糖。”
此起彼伏的调侃落在耳边。
换做旁人,或许会慌乱窘迫,或是刻意避嫌。
张宁珊却半点不扭捏,弯着眉眼笑,大大方方地收下所有人的夸赞,语气坦荡又自然:“青梅竹马而已,我们纯友谊。”
她向来如此,明媚坦荡,落落大方,从不避讳旁人的调侃,也从不会多想多余的暧昧。十几年的相伴于她而言,是最安稳、最无需设防的习惯。
可站在她身侧的王祉懿,指尖轻轻收紧了一瞬。
薄薄的练习册带着女生指尖的余温,落在掌心,轻微的触感,却让他平静的心跳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从容的模样,对着众人浅笑着开口,语气清淡疏离,完美地划开界限:“别开玩笑,只是顺路一起回宿舍。”
一句话,客气、礼貌、滴水不漏。
温柔,却带着不容逾越的分寸感。
他从不回应这些暧昧的起哄,从不接下旁人的“般配”定论。十几年来,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守着这条名为“青梅竹马”的安全线,从不越界。
无人知晓,这份克制的背后,是藏了数年、不敢宣之于口的隐秘心动。
他是人人追捧的完美学神,是永远和煦的假太阳,习惯了发光,习惯了周全世界。
而张宁珊是天生热烈的真日光,坦荡、鲜活、耀眼,是他灰暗紧绷的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他太清楚自己内里的阴沉、疲惫与紧绷,深知自己满身桎梏,配不上她毫无杂质的明媚。
所以他只能退,只能克制,只能以最好的朋友、最亲的青梅身份,站在她身边,不远不近,静静守望。
众人笑着闹着散去,林荫道上渐渐安静下来。
初秋的风穿过梧桐枝叶,落下斑驳错落的光影。
两人并肩慢慢往前走,影子被午后的阳光拉得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张宁珊侧头看他,目光落在他微微紧绷的下颌线上。
别人只能看到他温柔得体的表象,可她看了他十几年,能轻易捕捉到他细微的破绽。
他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唇角的笑意是习惯性维持的弧度,连抬手抱书的动作,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张宁珊微微蹙了蹙眉,轻声开口,打破了安静:
“王祉懿,你刚刚又帮别人搬书了?”
王祉懿微怔,随即淡淡颔首,语气平和:“顺手而已。”
“你每次都说顺手。”
女生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认真的执拗,没有调侃,没有玩笑。
她抬头看着他澄澈温柔的眼眸,直白地问出那句藏了很久的话:
“你永远都对所有人这么好,从来不会拒绝别人,难道你一点都不会累吗?”
风停叶落,周遭瞬间静谧。
王祉懿脸上温和的笑意微微僵住。
这么多年,所有人都在夸赞他温柔、大度、完美、情商高。所有人都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周全,羡慕他的光鲜,追捧他的耀眼。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
只有张凝珊。
只有这束独属于他的日光,穿透了他层层伪装的晴朗,轻轻落在了他无人窥见的疲惫之上。
他垂眸,看向身侧眉眼澄澈的少女,心底沉寂多年的角落,轻轻颤了一下。
良久,他才恢复如常,轻声回答,语气轻得像风:
“习惯了。”
只是这一次,那层坚不可摧的完美外壳,悄悄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日光将至,落向他荒芜已久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