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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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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纪慈记事起,“大师说”这几个字就深深地刻在他的脑海里。
“大师说他不是个好命数!刑亲克财,就是你让我生出个这样的东西!”他妈妈林岚将茶几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玻璃碎裂声在地上炸响。
“什么叫我让你生出这样的东西!他是从你肚子里生出来的!”
“呵,还不是你妈非要让我喝那些药!”
她抹了一把头发,将眼睛一斜,冷森森地盯着纪忠,面上是无尽的怨恨。
“我又没让你喝!我一个当儿子的,还能拦她?”纪忠将地上的陶瓷碎片踢到一边,半是愤懑半是不在意地道。
林岚见他的表情,怒火中烧,“那也是她让你嫖/娼,让你赌/球的?”
“比你天天找那些劳什子大师好!”纪忠怒指旁边的杯筊,“天天给那些大师送钱,那些大师给你什么了?”
“你过不下去就离婚!”林岚直接伸手将他的指头一把打下,“你别指指点点,这是大不敬!”
“什么大不敬,有种你让这些神来!还有,离就离!老子离了你活不下去了?”纪忠将门一摔,怒气冲冲地出了门。
纪忠走后,外面又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声,是林岚踹倒了茶几,随后是她打电话的声音,“喂,李嫂……对,我是林岚,您待会儿有空吗,我家需要收拾一下。”
这种场景对于纪慈来说屡见不鲜,他坐在房间内转着笔,盯着面前的题目,连抬抬眼都奉欠。
即便如此,纪忠和林岚自他出生后也整整这样吵吵闹闹十七年才离婚。
眼前的黑白文字渐渐漂浮到空中,他再次下落,又重新回到了金沙江边。
“诶,你等下怎么回去啊,那平台可跳不上去。”和纪慈到江边时,梁问冬才终于从纪慈刚刚突然凑近的冲击中回神,想起来这个致命的问题。
随后又出馊主意:“要不我举着你?”
纪慈听见这话,上下打量了一番梁问冬,还没开口,梁问冬就意识到,他抱纪慈还好,要他把纪慈整个人举起来,那确实有点强他所难。
他摸摸鼻子,嘿嘿笑了两声,“我们去江边吧,我朋友给我把贝斯拿来了。”
纪慈看着金沙江旁边摩肩接踵的人,第一次对除夕夜有了实感。两人寻了一处人少的草坪,梁问冬从朋友那里接过两把贝斯,将其中一把递给他。
“我提前在琴行借了把贝斯,就是不能插电,只能我们自己听听声了,我教你弹《报新年》吧。”梁问冬怀里是他一直演奏用的那把,递给纪慈的是一把粉红色的贝斯,很基础的款式。
他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份谱子,递给纪慈。
纪慈接过后,轻轻弹奏了几个音,就清楚手上这把贝斯并没有调弦,但他还是点了点头,认真地听梁问冬弹奏起来。
不插电的贝斯能够发出的声音确实太小,远处偶尔传来轻微的嬉笑打闹声,便能轻易盖过,可纪慈却仍将贝斯音听得分明。
他撩了撩耳边垂下的发丝,想要听得更清晰些,这时候他妈妈听大师说“蓄青丝以聚元”不算太久,他的头发还只有及肩的长度。
在梁问冬弹奏结束后,他调整好手部姿势,对着谱子弹奏起来,仅仅一遍他就将谱子理了个七七八八,把梁问冬都听呆了。
“你太有天赋了。”梁问冬不得不感慨,《报新年》这首曲子从他弹贝斯开始,每年过年都要在亲戚面前演奏,却也没弹得像纪慈那么有灵韵。
纪慈轻轻摇了摇头,把贝斯从怀里放下,他倾身往前抱住了梁问冬,在他的耳边轻声道:“谢谢你,梁问冬。”
梁问冬的脸颊只感受到纪慈头发冰冷又顺滑的触感,他嗅到纪慈身上传来的沐浴露香味,是栀子花,他还没来得及再好好感受一番,纪慈就松开了手。
像不久前那样,留下他一个人呆在原地。
金沙江的广播开始播放新年倒计时,“新的一年即将到来,让我们倒数三个数——”梁问冬看着面前勾起嘴角望着江面的纪慈,鬼使神差地伸手戳了戳他的梨涡。
在纪慈转头的这一瞬间,新年倒计时应声响起。
“三——”
怦怦……
“二——”
怦怦……
“一!”
周围的欢呼声响起,梁问冬却听不见了,他的脑海里全是胸腔疯狂震动的声音和纪慈梨涡微凉的触感,纪慈略微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脸好红,很冷吗?”
梁问冬顶着他的视线,慌忙后撤,“没有。”
纪慈更加疑惑,想凑上前却被梁问冬一把按住,对方红着脸对他大喊:“新年快乐纪慈!”
“新年快乐,梁问冬。”纪慈将贝斯从草坪上拿起来,递还给梁问冬,他的指尖因为未调弦的贝斯变得通红,可在冻红的指节的对比下,又显得不那么明显了。
梁问冬手忙脚乱地接过贝斯,顺着纪慈的动作与他一起躺倒在草坪上,纪慈在看天上的圆月,而他的眼里是纪慈平静的侧脸,他无端觉得这样的纪慈有点哀伤。
犹豫良久,他还是开口了,“你不回家你爸妈不会担心你吗?”
“我爸妈离婚了。”纪慈语气毫无波澜地道。
梁问冬张了张嘴,飘开目光,最后说出一句:“对不起。”
新年之后,梁问冬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似的,和纪慈不同班却动不动来找纪慈吃饭,又在放学时和纪慈一起弹贝斯。
“我来找你吃饭怎么了?朋友不就是要一起吃饭的吗?”梁问冬理直气壮。
因为纪忠躲债,他转学的次数不可谓不多,有时候甚至一个学期转学一次,刚交到的朋友也会马上分开,截至纪忠和林岚离婚前,他没有任何一个真正意义上的长期朋友。
纪慈看着梁问冬的神情,最终还是松口答应了和梁问冬一起吃饭。自此之后一发不可收拾,梁问冬开始见缝就钻,逐步踏入了纪慈的生活。
成为了纪慈唯一的“朋友”。
真正让纪慈感到梁问冬的越界是大学。
他刚入学时,就有学姐看到他背上的贝斯包,主动上前来跟他搭话,“你好啊学弟,你是弹贝斯的吗?我是你的学姐,我叫李静,是乐器社的。你有兴趣加入我们社团吗,可以留个联系方式。”
作为迎新志愿者,李静远远就看到这个背着贝斯留着长发的男生,等走近才发现,这个男生有着一张远超她想象的脸,简直像古罗马的完美雕塑,神明的化身。
纪慈刚拿出手机,就被旁边的梁问冬按住了手腕,他挡在纪慈和李静中间,嘻嘻哈哈地说:“不好意思啊学姐,他是我的贝斯手。”
“好吧,打扰了学弟。”李静遗憾地叹了口气,没想到好不容易遇上的贝斯手居然已经有固定搭档了,“那我送你们去男生宿舍吧,跟我来。”
纪慈绕过梁问冬,扫了李静递来的二维码,对李静歉意地笑笑,“谢谢学姐带路。”
李静连忙摆了摆手,“没事儿应该的。”
他本来并没有打算拒绝李静,但此时梁问冬已经替他回绝,他也不好再驳了梁问冬的面子,只皱着眉看了梁问冬一眼。
梁问冬接收到他的眼神,轻轻拉住他的手,偷偷跟他咬耳朵,“对不起嘛。”
他听到梁问冬的道歉,垂眸看着梁问冬,举起一根手指,严肃道:“下不为例!”
大二时,听说纪慈要染发,梁问冬直接坐了三个小时的高铁从海林赶到京都,到纪慈的大学门口等他。
那时纪慈的身量已经超过了梁问冬,成年男性的脊背宽阔又不夸张,头发也长到了快到腰部的长度。从校门口走出来时,不少人都在看他,甚至还有偷拍的。
梁问冬跑两步上前,拉住纪慈的手腕,“你怎么突然想染发了?”
纪慈因为他的力道皱了皱眉,但到底是没甩开。
他屈指抵住自己的下巴作思考状,又猛地凑近梁问冬,拈了拈自己的头发,眼睛里满是憧憬,“就是突然想染成粉色,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问冬感受着四面八方传来的跃跃欲试的视线,直接拉着纪慈走出了校门,站到角落。
他看着纪慈的神情,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生硬,再次开口补救道:“全头粉也太显眼了,要不染个挑染?”
纪慈眯起眼睛想了想,觉得挑染也不错,满意地点了点头,他笑着贴近梁问冬,那小小的梨涡就在梁问冬眼前晃悠,把梁问冬看得心烦意乱。
只觉得纪慈为什么从来不肯收敛性子,总是无意识地撩拨他,又要将他死死束缚在朋友的位置,不得动弹。
“你怎么因为我要染头发就突然从海林跑过来?吓了我一跳。”纪慈站直身体,顺着梁问冬的力道反拉住梁问冬的手,卸了梁问冬抓他的力道,随后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手抽了回去。
梁问冬感到手里的温热已经消失,心里愈加烦躁,但面上还是露出一个笑,他捻起一缕纪慈的头发,“怕你把头发染坏了,这么好的头发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话已至此,梁问冬也不可能再改变纪慈的心意,最后只能看着纪慈染了几缕粉色的挑染。有了这粉色的映衬,他送纪慈回学校的路上,明显感受到被吸引的视线更多了。
纪慈倒是无所谓,甚至还笑着比个耶拍了张照片发到朋友圈,配文“新发型”。
这条朋友圈直到被他设置的朋友圈半年可见隐藏,梁问冬都没有点赞,却以截图的形式一直躺在梁问冬的相册里。
梁问冬把纪慈送到宿舍楼下后,又伸手摸了摸纪慈那几缕被染成粉色的发丝,“你说我要不要也去染个发?”
纪慈看着他那头美式前刺,迟疑道:“如果你想的话。”
“好吧,算了。”梁问冬耸耸肩,掩盖住眼底的情绪,“你快上楼吧,拜拜。”
纪慈拢了拢身上的衣服,点了点头,说了句“拜拜”毫不留恋地就要转身回寝,却被梁问冬拉住了。
“纪慈,我喜……”
然而,没等纪慈再把这句话回忆完,画面就渐渐消散了。
纪慈从床上坐起身,用手抵住额头,伸手拿过手机接通了电话。
他已经完全忘记了梦里的内容,只觉得脑袋里一团糨糊,他下次再也不要和宁江那个千杯不醉的酒篓子喝酒了!
电话那头一听到他接通,立马大喊:“小慈,清醒了不?清醒了就来酒吧一趟,我们要换老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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