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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带我去江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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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在这里干什么?”一个男生趴在窗边好奇地看着他。
纪慈正在不断调整自己按在品弦上的手指,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抱着怀里的贝斯站起身,猛地看向声音的来源处,那个男生见他注意到自己,已经翻过窗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废弃许久的保安亭,里面都是一些陈年的杂物,那个男生刚翻进来,就因为过大的灰尘咳嗽起来,他用手在鼻子下面扇了扇,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咳咳,你在这里干什么?”
因为规划问题,这座保安亭被废弃后,唯一一个能够照进光亮的窗户也被前面的住房挡住了,里头的光线极其黯淡,他即便翻窗进来了,也没能看清里面的人在做什么。
纪慈警惕地看着这个不请自来的男生,他在听见声响的第一时间就关闭了手机,此时也只能勉强看清楚对方的轮廓,但是他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对方身上穿着的是他们学校的校服。
他的声线有些紧绷,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反问道:“那你为什么直接翻窗进来?”
“我路过的时候听见好像有人在弹贝斯,所以过来看看。”
听到这句话,纪慈按亮了手机,往前一照,身前的人被灯光照亮的那一刻,抬起手跟他打了个招呼,也是这时,纪慈发现,这个人好像有点眼熟。
“嗨,你好,我叫梁问冬,我没有恶意,只是听到你在弹贝斯所以才过来看看,我也会弹贝斯。”他渐渐向纪慈走近。
等到了纪慈面前,他才发现在弹贝斯的竟然是学校里大名鼎鼎的纪慈,至于为什么大名鼎鼎,无外乎他太漂亮了,而且还被特许留了长发,这样的消息总是在学校里传得很快。
于是他看到纪慈的脸之后,立马惊喜道:“我认识你,纪慈!”
纪慈也认出了梁问冬,元旦晚会的时候,所有被选上的节目都需要提前去排练,梁问冬是学校压场演奏时那支乐队的贝斯手,而纪慈是当时临时被叫过去充当劳动力的后勤。
当时他站在台下,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台上梁问冬手里拿着的那把贝斯,头一次体会到什么叫灵魂都在战栗。
他整场表演都直勾勾地盯着那把贝斯,直到排练彻底结束,梁问冬带着那把贝斯走到鼓手面前,他仍旧在看。
“嗨,方靖柏。”梁问冬先跟鼓手打了个招呼,随后又叹了一口气,“还得是有声儿的乐器好啊,我弹个贝斯,突然不弹都没人听得出来。”
他自我调侃完,又耸了耸肩。
纪慈作为刚转来这所学校半个学期的人都听说过方靖柏,然而,与他不同,方靖柏出名的是他变态的成绩,是学校专门请来参加竞赛的,高一就已经被保送了,平时都不会在学校上课。
方靖柏收好鼓棒,正准备走,听到梁问冬的话,淡淡地回了一句:“贝斯很好。”
原本听见梁问冬的话还稍有不满的纪慈听到方靖柏的这句“贝斯很好”又重新开心起来,他满意地点点头,决定去买一把“很好”的贝斯。
他从城东跑到城西,看了不知道多少个乐器店,终于挑中了一把,深蓝色的琴头和琴身,护板的材质很特殊,点缀有银白色的亮片,在乐器店暖光的灯光下反射出斑斓绚丽的色彩,连调旋钮和弦钉都泛着温润的银光。
他在落地窗外惊鸿一瞥,随后迈开步伐踏进了这家店,门口挂着的风铃因为他的光临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好,需要看什么?”接待他的是一个看起来温润如玉的男生,笑意盈盈,胸前的铭牌上写着店长以及他的名字——萧倚竹。
萧倚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一把贝斯,轻轻挑了挑眉,这个年纪的男生弹贝斯倒是少见。
男生穿着金沙一中的校服,大概十六七岁,看起来并不像刚抽条的男生那样瘦弱,反而很挺拔,身材颀长,面庞已经能看出锋利的轮廓,他的眼睛发亮,盯着那把贝斯,从进店到现在都没有移开一瞬。
“这把贝斯多少钱?”
“2800,您眼光真好,这是我们的镇店之宝。”萧倚竹领着他走到那把贝斯面前,又给他仔细地介绍了一番,“如果您要买,店里可以给您调琴颈曲度和拾音器高度。”
纪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迫不及待地问:“在哪里付款?”
他掏空了来金沙区之后攒下的所有钱,包括这个月的生活费,买下了这把贝斯,在萧倚竹替他将调好的贝斯装进包里之后,他将包背在背上,出了乐器店的门。
萧倚竹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如果关于贝斯有什么问题,可以在微信上联系我哦。”
冬日的夕阳很是难得,此刻遥遥悬挂在天上,洒下橙黄色的光,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内,他的头发、睫毛,甚至是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被照成了暖黄色,显得毛茸茸的,他感受着身后的重量,感觉飘荡的灵魂终于落地。
他带着这把贝斯去了废弃的保安亭,那是他无意间发现的地方,练习贝斯再合适不过,他打开手机,刚搜索到一个入门的教学视频,还没学两分钟,就被突如其来的梁问冬打断了。
他听到梁问冬说认识他,却没有给对方好脸色,他还记得对方在排练时说过的话,所以他仅仅只回答了一个“嗯”字。
梁问冬却没有要走的意思,他凑近了来看纪慈身上的贝斯,随即发出一声赞叹:“哇哦,你这把贝斯真好看,是刚买的吗?”
纪慈听见这句“好看”,终于愿意抬眼搭理一下梁问冬,他再次轻轻地“嗯”了一声。
梁问冬感受到他的冷淡,还是没有放弃,他在纪慈的旁边坐下来,“我来教你弹贝斯吧。”随后又撇了撇嘴,“网上那些视频都没什么干货,看了也学不会。”
“嗯……你先练最基础的吧,do ri mi fa so la xi你知道吗?”
纪慈呆呆地点了点头,没想到对方的话题能转变得这么快,现在就已经开始教他了。
“那你知道它们在贝斯上要怎么弹出来吗?”
纪慈摇了摇头。
梁问冬直接伸手将他握在品柱上的手指调整好位置,“你要用指尖接触琴弦,按弦的位置在品柱的前端。”随后又看了一眼他的右手,“用右手中指和食指在拾音器部位交替拨弦,拇指搭在第四弦上。”
纪慈乖乖按照他的说法调整好自己的手势,在调整好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梁问冬,像是在询问他自己的姿势是否正确。
梁问冬满意地点了点头,开始教他弹最简单的音节,也就是do la mi fa so la xi,然后教他怎么根据谱子弹出对应的音节。
晚上九点,梁问冬看了一眼时间,拍了拍脑门,赶紧起身去翻窗户,刚翻出窗外,又返回来趴在窗户上对纪慈挥手,“明天我再来教你,今天太晚了,我要回家了,拜拜!”
纪慈也对他挥了挥手,轻声道:“拜拜。”
之后几天,梁问冬都会在下午放学的空档来保安亭找纪慈,纪慈则会抱着贝斯在保安亭里一边练习一边等他。
纪慈的进步速度很快,一周就学会了贝斯的指法,也学会了怎么根据谱子弹奏出乐曲,只是他在弹奏的时候,手指偶尔会有些不听使唤。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纪慈也不再像第一次见面时那样冷淡,他会在感觉到自己有所进步的时候向梁问冬求证,在得到肯定之后,他的眼睛会明亮起来,笑得眉眼弯弯,连梨涡都会轻轻凹陷下去。
第一次看见纪慈的梨涡时,梁问冬很是新奇,他伸手戳了戳那个小凹陷,“你居然有梨涡!”
纪慈感受到脸颊边传来的触感,本来想躲,可想到梁问冬这几天对他的教导,又止住了动作,甚至还将脸轻轻往梁问冬的方向靠了靠。
在这间陈旧的保安亭内,明明夜晚的灯光很是黯淡,甚至还不如窗外洒进来的月光,可是梁问冬看着弹奏的纪慈,看着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却觉得整间保安亭好像都明亮起来了。
“厉害,今天比昨天更顺畅了。”梁问冬在纪慈完整地练习完一首曲子之后给他竖了个大拇指,随后又撑着脸叹一口气,“不过期末考试之后就要放假了,我要跟着我爸妈一起回老家,就不能来教你了,你呢?”
纪慈放松了抱住贝斯的手,想起往年过年的时候,爸妈总是会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和气恩爱的模样,背地里却歇斯底里地辱骂对方,他就像个好用的工具那样,成为他们话语里中伤对方的武器。
如今他们两个人彻底离了婚,过年应该是各回各家了,他姥姥家就在金沙区,于是他回答道:“我就在本地。”
“嗯……市区吗?要不我除夕的时候偷偷溜出来找你玩吧,我们两个一起去江边弹贝斯,一个人弹声音小,说不定两个人弹声音就大了呢。”他哈哈笑了两声,挤挤眼睛。
纪慈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低下头再次练习起梁问冬给他找的曲目。
这天之后,两人都没再来保安亭,纪慈将贝斯带回了家,放在衣柜的最里层,每天都只在晚上放学回去的时候把它拿出来看一看就又重新塞回原处。
他好像一下子又回到了之前的日子。
期末考试结束那天,梁问冬来他的班级找他,笑着指了指自己的手机,“除夕夜我一定去找你,你记得看手机!”
纪慈撩了撩头发,轻轻点了点头,却把梁问冬看得打了个趔趄。
过年的时候,妈妈不出意料地把他带回了姥姥家,又在要进门的时候斜睨他一眼,不耐烦地叮嘱道:“进门之后礼貌一点,如果姥姥姥爷问起你爸的事,你就说不知道。”
纪慈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除夕夜,在他把自己的定位发给梁问冬不过半个小时,梁问冬就给他发了微信。
【Winterrr:纪慈,快下来,我到了!】
纪慈一惊,没想到梁问冬竟然真的来了。他从房间的窗户往外看,果真在楼下看到了一个漆黑的人影,那个人影看到他,直接仰面挥了挥手,嘴上还在做口型:“快——下——来。”
楼下的铁门已经被他姥姥锁上,如果他想出去,就只能从二楼的平台跳下去,因为是老楼,每层楼的高度相差很大,即便是二楼的平台,离地面也足足有四五米。
他走到二楼的平台处,梁问冬跟着他移动,此时就站在他的正下方,正轻声朝他喊:“你跳下来,我接住你!”他张开了双臂,做出一个接东西的动作,“我肯定接住你,你别怕。”
这年除夕夜的月亮特别的圆,月光也格外明亮,落在这一小方空间内。
纪慈的脑海里是今天饭桌上妈妈碰到他时皱起的眉以及强压着怒火的声音,他看着楼下张开双臂的梁问冬,耳边是对方的呼喊声,他跨过栏杆,心里一横,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
乌黑的头发因为阻力的作用在空中飞舞,他像只蝴蝶那样从空中落下,耳边是猎猎的风声,最后他落到了梁问冬怀里。
梁问冬抱住他之后把他往上举了举,得意地问道:“怎么样,我说接住你不是假的吧?”
纪慈感受着冬日的寒冷和干燥,将爸爸、妈妈,甚至是所有的一切全部抛之脑后。
他第一次在梁问冬面前毫无顾忌地大笑起来,他的眼睛里是流淌的月色,他的发丝散乱得到处都是,却柔顺得像墨色的锦缎,他纤直的睫毛因为笑而轻轻颤抖,嘴角边的梨涡清晰地显露出来,鼻尖上的痣也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艳丽。
梁问冬直接看怔了,半天都没把纪慈从自己怀里放下去。
最后是他自己从梁问冬的怀里跳下来,伸手抱住了梁问冬的脖子,他抵着梁问冬的额头对他说:“你带我去江边弹贝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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