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韫琳琅》避谶

3、残像枯骸2 紧接着

　　紧接着，那些树根如同发狂的巨鞭，撕裂空气，带着破空声向四人疯狂抽打。它们毫无章法却又密不透风，逼得四人不得不四散躲避，稍有不慎便会被抽成肉泥。

　　凌扶摇边跑边道：“大家当心，这些树根仿佛具有灵性，会追寻气息，恐怕是异化后的活人树。”

　　方琳琅道：“活人树？这东西不难对付，把树根本源烧了不就行了。”

　　方兰玉刚想开口，一条树根便拦腰扫来。他足尖猛地点地，整个人向后倒跃而出，堪堪避开了那足以将人勒断的力道。确认短暂的安全后，连忙道：“说得倒轻巧！只要是活人气息它就会一直追踪，何况这么大一棵，如何去烧本源？”

　　方琳琅心想：活人气息？

　　方琳琅看准身后的树根，看准时机一跃而起翻到树根后头，果然这棵树根并没有选择继续追他，之前一直追着他，或许是因为他与凌扶摇跑在同一个方向。

　　随即，方琳琅便立刻蹲下，探寻本源的方位，而这一次探影的速度极快，快到探影结束后方琳琅的眼睛和头传来剧烈疼痛。

　　方兰玉见状，大喊道：“别停下啊！会被树根甩成肉泥的！”他说完便继续躲着树根，根本没时间细看方琳琅根本没被树根追踪。

　　方琳琅睁开眼，眩晕感袭来，眼前一片漆黑，胸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转动，绕得他心痒痒，晃晃脑袋，方才的疼痛和眩晕感均消失了。

　　还未等方琳琅重新站起，一根树根贴着方琳琅呼啸而过，带起的劲风刮起他的纱笠，使他下半张脸露了出来。恰巧此时方玉韫落到方琳琅附近，二人对视一眼。

　　方琳琅喊道：“玉韫师兄，我需要一张燃火符！”

　　而此刻恰巧一棵树枝向方玉韫甩去，方琳琅担忧看去，只见他翻身至空中，一袭白衣飘飘，犹如蝴蝶般轻盈。

　　本以为方玉韫没听到，打算再喊一遍的方琳琅，只见方玉韫纵身一跃躲避树枝后，一道剑光出鞘，竟斩断了一根树根，解决完自身的危机后，立马甩了一张燃火符给身侧之人，道：“躲好。”随即跑向方兰玉的位置帮他解脱树根的追赶。

　　方琳琅眸光一顿，手慢了半拍，符纸落在地上，他片刻后才弯腰捡起。他暗道：不愧身为大师兄，此等功力何其惊人。

　　方琳琅捏紧燃火符，拔腿便向本源的方向奔去，途中不停闪躲树根，抽空瞥了一眼凌扶摇，正好对上他的眼神方琳琅本以为自己会被叫住，但听着身后的巨响，凌扶摇被几条粗壮的树枝逼得根本抽不开身来细究他的去向。

　　方琳琅没有停下探影的使用，直到脱离树根的攻击范围，方琳琅已经看不大清眼前的场景。但所幸村子并不大，活人树根一般不会离本源太远，凭着记忆很快就找到了本源。方琳琅站在树底下，面对着一棵十分巨大的古树，他心道：难怪每条树根都如此巨大坚韧。

　　方琳琅捏着符纸，自嘲道：“我究竟怎么想的，自己又无法使用灵力催使符纸。”

　　随即他蹲下，狠狠咬破手指，把血涂抹在燃火符上，掐诀催动符纸燃烧起来，立即贴在古树的树根上。

　　方琳琅向后望去三人的方向，地面的震动缓慢平息，隐约间听到有人的呼喊声，看来是解决了。

　　忽然，方琳琅感到喉间一股腥甜，过度使用探影的眩晕感再次袭来，眼前一片模糊的红色，感觉什么东西从鼻腔流出，只是随手抹了一把。听到忽远忽近的脚步声，他扶着树干缓缓起身，稳住了身形。

　　方玉韫最先赶过来，看着方琳琅，道：“可有碍？”方琳琅并未做出回答，只是背对着他摆了摆手，从袖子里取出手帕胡乱擦拭着。

　　随即两名弟子也追来，此刻方琳琅正重新扶正纱笠，拍了拍灰尘扑扑的衣裳，仿佛方才扶着树干的狼狈的模样从未发生过。方兰玉兴奋道：“前辈您太厉害了！居然躲避了如此多树根找到本源！”

　　方琳琅笑而不语，而目睹了方琳琅没被活人树追踪的凌扶摇和方玉韫，不动声色盯着方兰玉，方兰玉察觉到两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挠头讪讪道：“大家都很厉害，还活着。”

　　凌扶摇打量着这棵古树，感慨道：“以往除祟也解决过活人树，却没见过如此巨大难缠的古树。”就在凌扶摇打量到树顶上时，面露惊恐，退了几步，道：“那是何物？”

　　闻言，众人抬头望去，天色昏暗加上古树投下的阴影太大，几乎看不清树上究竟有什么。只是在落桐村待久了，适应了些暗处，只隐约感觉树上挂着什么东西，因为风向而晃动着。方玉韫点燃一张燃火符，往上一抛，借着火光照亮便看得清楚楚，树上悬挂着多具尸体，看身上穿着想必是当年没逃出的村民。而把这些村民悬挂在树干上的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丝线，不仅是尸体身上有，而是许多条丝线一团乱麻遍布在整棵树上。

　　方琳琅唰地展开扇面，轻扇两下，眯了眯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方兰玉看了半晌，说出的话带着颤声的语无伦次：“这……这，手段当真歹毒！”

　　方玉韫和凌扶摇默契地一同拿出清心铃，念咒摇铃，方琳琅和方兰玉在一旁护法。方琳琅瞥向双目紧闭的方玉韫，长睫轻阖，默念着清心咒。

　　眉心的朱砂痣更衬得他清冷绝尘，仿佛一尊易碎的玉雕。方琳琅在心里啧了一声。

　　下一刻又暗暗打了自己一巴掌，暗道：真是疯了，在胡思乱想什么。

　　持铃者需心无旁骛、无杂念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而他手中的清心铃每摇一下，手腕上的百铃镯因为摇晃也响一下，虽说清心铃有能让亡者超度的用处，但这么多年过去，方琳琅感觉毫无必要。

　　半盏壶功夫过去，二人重新睁眼，向着古树重重鞠了一躬，虽然方兰玉和方琳琅并不了解这个过程，但也重重鞠了一躬。随后，方玉韫沉声道：“继续往前探查。”

　　这一路谁都没有再讲话，方兰玉依旧贴着方琳琅走，但这次揪着纱笠的一角，方琳琅有时走快了便感觉头被扯了一下，低头望向认真思索的方兰玉，方琳琅问道：“在想什么呢？”

　　他悄声道：“前辈，我不理解。”

　　方琳琅只是静静看着方兰玉，并未说什么。方兰玉抬眸，道：“何人能做出如此残暴的行为？为何要与平民百姓过不去？”

　　方琳琅原本想以一句“世道如此”糊弄过去，但沉吟片刻后，道：“这世间除了你们就是散修和凡人，还有人人喊打、无恶不作的邪修。”

　　方兰玉道：“可邪修的人没有灵丹，顶多使一些法宝耍小聪明，万万无法做到这种地步。”

　　方琳琅轻笑：“那是你们没见过厉害的，若是真有这样厉害的邪修呢？”

　　方兰玉不假思索，正色道：“那我一定替天行道！”

　　方琳琅短暂愣了一下，摇扇子的手停顿了半拍，随即有些失笑，笑自己竟然也会有觉得“替天行道”这四个字顺耳的一天。他弯了弯唇，眼底敛去情绪，伸手用力揉了揉方兰玉的头。

　　话音刚落，前方的死雾骤然浓郁了数倍，方玉韫快步上前蹲下，两指抵住自己的影子。只是片刻，他起身道：“往那走。”说罢，率先朝着浓雾深处跑去。

　　方琳琅看着一切，心道：早就该这么做了，若不是方才古树那一遭损耗过大，不然眼下也使了。

　　只不过跑着跑着方琳琅发现不对劲，不知是不是错觉，总感觉方玉韫好像越跑越快了，甚至在空中跃起又落下，因此往复，速度快到中途有几次纱笠差点掀起，导致方琳琅不得不边跑边扶着纱笠，十分麻烦。有几次跃下时，方琳琅敏感地觉察方玉韫在往这边看，这让方琳琅不禁怀疑方玉韫是不是故意的。

　　顺着探影的方位，三人一路疾行，很快便停在了村子后山的一座废弃观庙外。

　　凌扶摇看着戴纱笠的方琳琅问道：“前辈，戴着纱笠不方便调整气息吧？”说完，三人的目光都望向方琳琅。

　　方琳琅看着面前三人，漫不经心展扇摇了摇，道：“这段距离，不在话下，这观庙有什么异常吗？”

　　凌扶摇问道：“是啊玉韫师兄，此地有什么异常吗？”

　　待凌扶摇说完后片刻，方玉韫才开口道：“方圆十里，除了落桐村只有这座观庙，我们里外分两路探查。”

　　方琳琅暗自松了口气，顺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弟子们对视一眼，听从师兄的安排一前一后往观庙里走，方琳琅见状也想跟在凌扶摇和方兰玉二人身后进去。偏偏这时方玉韫拉住了方琳琅，道：“你与我一同。”

　　方琳琅还想说些什么拒绝，可一转头凌扶摇和方玉兰二人的身影已经看不见。他望向方玉韫，摇扇子的力度不自觉加快了一点，道：“玉韫师兄有什么吩咐吗？”

　　方玉韫依旧不语，其实这一路除了方才燃火符那一次，方玉韫从未理过方琳琅，平心而论，方琳琅心里确实有点不爽，奈何又要维持表面功夫。

　　方玉韫就这么一直看着方琳琅，而他手中摇扇子的力度更快了些，只感觉脖子到耳根都在发烫，定是这一路被方玉韫气的。

　　但方琳琅没想到，下一瞬方玉韫伸手向他的纱笠，方琳琅顿时感到如临大敌，不停地挣扎被抓住的手腕。

　　方琳琅道：“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

　　可最后方玉韫也只不过掀起了方琳琅下半张脸的纱。方琳琅虽然不解，但依旧死死盯着对方。

　　方玉韫道：“你为何在此处？”

　　方琳琅没想到方玉韫只是问这个，难道依旧担心他对那两名弟子图谋不轨？轻笑道：“我一介散修，自然也想为民除害。”

　　见方玉韫又不讲话了，方琳琅歪着头凑近了些，轻声道：“怎么？难道仙门世家规定不许散修做好事？”

　　方玉韫道：“一路行来辛苦了，是否要休息片刻？我这有一故事，你想听吗？”

　　方琳琅一听有故事顿时来了兴趣，他自幼就爱听一些故事，只是每每与旁人分享时，别人总是提不起兴趣犯困。

　　方琳琅笑道：“好啊，你说吧。”

　　方玉韫低眸，道：“从前，有两位自幼起相伴的……兄弟。小兄弟善谈，友人许多；而大兄弟，总被小兄弟欺负。”
　　“直到某一年家族发生变故，这位小兄弟一声不吭便离去，找寻无果。”
　　“你说，这位小兄弟，是否太寡情薄意？负心薄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