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韫琳琅》避谶

4、残像枯骸 4 方玉韫

　　方玉韫说到后面，明显感到他有些咬牙切齿。

　　方琳琅不可思议：“那位小兄弟，欺负那位大兄弟？”他到前半段的时候还以为方玉韫是在说他们，但听到后面感觉十分荒谬，只当方玉韫真的只是在单纯的讲故事。

　　方玉韫抿紧嘴唇，半晌才闷声道：“是啊，欺负得可惨了。若你是那位大兄弟，该当如何呢？浮尘。”

　　方琳琅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抓住，狠狠报复……”话音未落，方琳琅只感觉眼前一空，原本只是掀起半张脸的纱，如今整个纱笠都被取下。

　　方玉韫自嘲笑了一声，方琳琅的目光都凝在方玉韫脸上，没有了轻纱的遮挡，清楚地看到对方眉头微皱，同样也凝目注视着眼前的人。

　　方玉韫道：“果然是你啊，我的……好师、弟。”

　　方琳琅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重新恢复以往的浅笑，道：“学坏了，什么时候发现的？”

　　明明这一路都戴着纱笠，哪怕方才跑得再快也没让纱笠飞起暴露面容，方琳琅实在想不到自己什么时候暴露的。探影也万万不可能，他如今无法使用灵力，所使用的探影的气息与方氏大不相同，应该不会被发现才对。

　　方玉韫松开方琳琅的手腕，看向别处，道：“痣。”

　　方琳琅好一刻才反应过来，方玉韫说的居然是他唇下的痣。如此不起眼的小痣，没想到前面借燃火符时，纱笠只是短暂的掀起就注意到了，没想到方玉韫居然只是凭借一点就确认了他的身份。

　　方琳琅下意识抬手覆盖住唇下的痣，思绪飘扬间，隐隐有一道悦耳的铃声，感觉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脸，捏了一下，方琳琅不解地看着方玉韫。

　　方玉韫道：“当真不是什么画皮的障眼法？”

　　方琳琅气笑了，反手捧上方玉韫的脸，狠狠揉搓道：“那玉韫师兄可要看仔细了，下次遇到画皮的障眼法可没我使的好！”

　　方玉韫默不作声，但目光一直停留在方琳琅脸上，仿佛真的在仔细观察一样。

　　方玉韫道：“待此事结束后，随我回江淮，家主他……”

　　还未等方玉韫说完，观庙内传来方兰玉的喊声：“玉韫师兄！前辈！你们快进来！”

　　方琳琅暗道：这孩子好样的！

　　方琳琅挑眉，笑道：“快些进去吧，说不定他们发现了什么。”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戴回纱笠，紧了紧双手的余温，恢复与方玉韫没相认的模样，未等方玉韫有什么反应，快步走进观庙。

　　方琳琅与方玉韫一前一后进入观庙后，正好撞见方兰玉正往庙门走去，见二人终于进来，指向一个方向，道：“玉韫师兄、前辈，你们快看！”

　　随着方兰玉所指的方向望去，一座破败不堪的神像身上犹如蛹一般裹满了丝线，原本手中净瓶的位置被砸毁，上面放置了一具骷髅。匪夷所思的是，这具骷髅身上的服饰，正与方琳琅今日穿的款式相差无几。

　　方琳琅展扇捂住口鼻，道：“这见面礼，真是别致。”

　　方兰玉接着道：“怎可这般！实在晦气。”

　　方玉韫指尖微动，忘情剑如游龙般一闪出鞘。众人甚至未看清剑光，那具端坐在神像上的骷髅便已被挑落，重重砸在地上。

　　上前查看这具骷髅，满头不知用了什么红色液体密密麻麻写满了咒文，空洞的眼眶挂着几条丝线，犹如泪水流在脸颊上。

　　方琳琅打量了那具骷髅片刻，转了个身，懒洋洋地靠着供桌，道：“二位少侠，这一路观察下来，有何高见啊？”

　　凌扶摇道：“落桐村偏远，而距离村子最近的就是这座观庙，想必是每一位村民必来之处。方才古树一遭可见得，落桐村这一事一定有些许年头，而且当年幕后之人手段极其狠戾，只是不知为何消息这两日才扩散开来。”

　　不愧是凌扶摇，哪怕不用细问功课如何，都能感觉到这孩子聪明得很、前途不可限量。

　　方兰玉道：“我在书阁查阅过一段咒文，可惜这些写得也太潦草了些，不然我或许能解读出一些意思。目前能肯定咒文的用处是献祭所用，这丝线……或许只是掩人耳目罢。”

　　方琳琅看着两位弟子的回答，眼底笑意更甚，满意地点了点头，望向方玉韫，问道：“玉韫师兄觉得呢？”

　　安静片刻，又开始不理人了。罢了，方琳琅早预料到方玉韫会不理睬自己。

　　方琳琅轻摇扇子，道：“从进村来看和古树一事，我猜测落桐村几年前经历过一场残忍的屠村，所以村民怨气极重，使一棵普通的古树异变成活人树。而此处安置一具不属于村民的陌生气息，想必是以此骷髅为心，聚集怨气，让村民们把怨气都撒在这具尸体上。看来这观庙这就是落桐村怨气最重、也是我们要查的地方了。兰玉，你用探影寻一下是否有什么可疑之物。”

　　两名弟子听得一愣，方兰玉道：“前辈，您不是散修吗？怎么懂得这些？”

　　方琳琅轻笑：“因为我好学啊，你回去在阅读多些古籍、勤奋苦读也能懂这么多。好了，快用探影看看吧。”

　　谁知方兰玉缓缓低头，手里抓住服饰上的流苏，眼神乱飘，支支吾吾好半晌才道：“我……我不熟稔。”

　　说话底气十分不足，犹如蚊吟，与这一路略显天真的性子截然不同，若不是方琳琅耳力好，差点没听到方兰玉在说什么。

　　方兰玉道：“若是只在自己房中寻不见之物，那我尚可做到，但这观庙这么大，我……”

　　方琳琅会心一笑，他准备开口教导一下这位小师弟的时候，原本缠绕在神像身上的丝线松动，有几条丝线抽离出来，原本柔软的丝线变得坚韧无比，一条接着一条向四人袭来。只不过这次丝线又细又小，数量也明显增多，躲避也更加费劲，与方才的古树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方玉韫与两位弟子拔剑抵抗丝线的攻击，同时还要提防其他方位的丝线，而方琳琅没有剑，只能四处躲避，好在丝线只是笔直攻击，而且不会追踪，只需要看准时机躲开就好。

　　丝线的数量激增，密无可避。方琳琅纱笠被击落的瞬间，方玉韫已挡在他身前，一剑劈开逼近的杀招。两人默契地背靠背贴紧，方玉韫抵挡正前方密集的攻势，而方琳琅反手甩出折扇。折扇在两人身后急速旋转，化作一面灵力盾罩，将背后的偷袭尽数挡下。

　　方琳琅瞥向那尊神像，丝线正无穷无尽地从其上涌出。他余光扫过四周——围攻两名小辈的丝线虽少，却死死缠着他们无法分神；而自己身周的丝线最为密集，几乎封死了所有退路。

　　方琳琅心下了然：对方是想各个击破。

　　方琳琅找出凌扶摇路上给的短刀，在掌心狠狠划了一刀，让刀身上有自己的血，递给方玉韫，指向神像喊道：“想办法切断神像身上的丝线！”

　　见方玉韫接过短刀，方琳琅准备把扇子留在方玉韫身后，自己冲出去时，但方玉韫制止了他，道：“心里可有对策？”

　　方琳琅用力点了点头：“当然了，我不做没把握的事。”方玉韫不在说话，从侧腰取出一把备用的剑，外观与那柄短刀神似，月蓝色的剑身有着无数的银莲花雕刻，剑柄上挂着一串同色的剑穗和红珠子。

　　方琳琅接过剑柄，看准时机冲进满地的丝线中，灵活地躲避丝线的攻击，直到面对神像。与此同时方玉韫掐诀操控着短刀，迅速向神像身上刺去，当丝线触碰到短刀上的血，攻势果然渐渐迟缓下来。

　　方琳琅想重新使用探影，此刻一条丝线正往他的眉心袭来，方琳琅下意识拔剑抵挡，剑身有着一层薄薄的灵气，把这条丝线挡开了。在下一条丝线来临之前，方琳琅将手心余留的血甩向神像，一息之间，原先琥珀色的瞳色一眨眼变得猩红，方琳琅薄唇轻启：“安静。”

　　一瞬间，整座观庙的丝线发出绷紧的铮声，每一条线都在挣扎着，欲往前攻击，但又颤抖着无法行动。

　　两名弟子以为危机已经解决，十分疲惫叹了一口气。但方琳琅心里清楚并无法维持许久，望了望方玉韫又望向凌扶摇，最终目光锁定在方兰玉身上，方兰玉反倒被方琳琅突然一看吓了一跳，道：“前、前辈……你这是什么眼神？”

　　方兰玉话音刚落，方琳琅已经身形一闪，到了他身边，方兰玉连连后退几步，声音发颤明显，道：“扶摇……前辈他，走火入魔了吗？”凌扶摇在旁边，心里也忍不住发怵。

　　方琳琅从面前充满惊惧的眼中，看到血色的瞳孔、神情狰狞的自己，视线放远，是方兰玉恐惧的神情。

　　方琳琅揉了揉眉心，重新睁眼已经恢复平时的模样低下了头，没想到自己这种模样让小辈看到，心里忍不住一阵苦涩，但还是轻笑道：“我没事，吓到你们了吧。”

　　紧接着方琳琅道：“这件事还没解决，我长话短说。既然你能使用探影寻东西，就是摸清了些门道。你只谨记，方位越大，根据所寻之物消耗的灵力越大，越是要心无旁骛。我与玉韫无暇分心，你需要和平时一样，在观庙里外寻出一切可疑物品。”

　　方兰玉认真听完，用力点了点头后便开始使用探影。方琳琅也不确定方兰玉是否真的明白了，但丝线的攻击很明显是向方玉韫和他来的，无论怎么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重新望向神像，还有空中不停挣扎的丝线，必须尽快解决。再看向方玉韫，二人的目光对上，他手中紧握着短刀，刀身上的血已经干涸。而原本形成护盾的扇子，正飞回方琳琅手中。

　　方琳琅对着凌扶摇道：“扶摇，在兰玉对探影悟得更高之前，这段时间，你负责自己的安全，还有掩护好他，能做到吗？”

　　凌扶摇道：“能，前辈放心！”

　　方琳琅嘴角微微上扬，轻拍了一下凌扶摇的肩头。用扇骨再次划破掌心后，将扇子留在两位弟子面前形成盾罩，而他一跃而起到神像头上，他不屑心道：在谁面前装神弄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