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夫是只万年鲲》承司禾禾

3、一拳一个拦路妖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沈鱼飞带着方书、菱花一起踏上了去往彭城的路。
　　沈鱼飞背着背篓走在方书身侧，“彭城距此有些距离，我们今日赶到临安县落脚，等明日再走一日应能到彭城。”
　　方书‘嗯’了声，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知道距离彭城有多远，当然沈鱼飞说什么就是什么，她只能全指望沈鱼飞。
　　可沈鱼飞对她来说至今不过也只认识两天……
　　沈鱼飞卸下背篓拿出一个果子递给她，“吃个果子歇歇吧，前边有一个小山，路不是很好走。”
　　方书接过果子，咬了一口，汁水甜滋滋的沁入口舌。
　　菱花也分到了个果子，张嘴连着果核一块嚼着咽了下去。
　　她看了眼菱花，“果核也吃啊，来张嘴，把我的果核也给你吃。”
　　菱花朝着方书呲牙，方书知道有沈鱼飞在菱花不可能真咬她，抬手朝他头上打了一拳，“再呲牙头给你打烂。”
　　“阿飞！”
　　沈鱼飞唇边挂着浅淡微笑，手里的果子好像更甜了些，“方书说的没错，你有人身就要遵从人的规矩，没有人会随便对人呲牙，以后不可如此。”
　　方书朝菱花挑眉，伸手拎起地上背篓背到身上，“沈鱼飞，你是不是身体不大好，瞧着这么瘦。”
　　菱花实话实说，“阿飞身体好着呢，你才身体不好。”
　　方书懒得理他，扛着背篓走的极快。
　　沈鱼飞在后边追上来，“我来背吧。”
　　方书懒得鸟他，走了半晌，日头渐渐毒了起来。
　　她回头想问问菱花要不要歇歇，一看，菱花那小东西走得歪歪斜斜，原本白净的脸上竟然起了一层干皮，像个被晒脱水的鱼，连嘴里都在往外吐白沫子。
　　“沈鱼飞，他咋滴了？”方书停下脚步。
　　沈鱼飞忙从背篓拿水壶，从水壶里倒出一点水，洒在菱花脑袋上。一阵“呲呲”的白烟冒过，菱花才勉强睁开眼，委屈巴巴地拽住沈鱼飞的衣角。
　　“他到底是条刚幻化不久的蛟，尚未完全适应，离水久了就会难受。”沈鱼飞一边往菱花脑袋上洒水，一边温声解释。
　　方书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菱花，“他好歹是个能化蛟的妖，修为应该不低吧，怎么混得这么惨？”
　　“需看天资，各妖不同。就拿菱花来说，他修行不过两百余年。”沈鱼飞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吃什么，“我当年渡雷劫时，最后一道天雷劈到了他身上，他便借着这股力得以化形了。”
　　方书听傻了，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这不是抢了你的机缘、蹭了你的天雷吗？你居然还留着他？”
　　雷劫那是能随便蹭的吗？蹭不好可是要灰飞烟灭的！这鱼妖到底是什么段位的大佬，雷劫还能漏电劈别人的？
　　“修行不易，人身难得。他许诺长侍左右，我不忍夺他性命。”沈鱼飞说着，又往菱花脑袋上浇了点水。
　　方书“哦”了一声，看着菱花那张小人脸，实在没法把他和两百多岁的老妖怪联系起来，“那他怎么叫个花名？菱花？”
　　“初见之时，他被菱蔓缠着，脑袋上顶着一朵菱花，后边就叫他菱花了，他很喜欢这个名字。”
　　方书看着被浇了水又活蹦乱跳的菱花，心道这主仆俩真是一个敢渡劫，一个敢蹭雷。
　　还没来得及多吐槽，前边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兽吼，随后跑出来两个兽头人身的妖怪，“此山是我开，此路是我……，欸，此路是我开，不对不对……”随后刀尖一指，“交出吃的。”
　　方书往后退了退，觉得世界观再次受到了冲击。这怎么处处都是妖怪，怎么人妖混住，不怕有什么危险的吗？
　　沈鱼飞拉住方书，从背篓里拿出几个果子，“孝敬两位大王。”
　　为首那妖看了眼，歪头呸了一口，“我们是吃肉的，拿几个果子糊弄谁呢？你们仨留下一个给我们做口粮，剩下两个过去吧。”看了一圈伸手指了指方书，“这个小娘子吧，小娘子肉嫩。”
　　方书怒目圆睁，恶从心起，该死的妖怪居然想吃她。抬腿踢了踢菱花，“去，咬死他俩。”
　　“打不过，咬不死。”，菱花摇头往沈鱼飞身后躲。
　　方书又看向沈鱼飞，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同为妖怪，这时候不表现一下？
　　沈鱼飞抿唇，隔着布带“看”着方书，十分坚定道，“方书，打吧。”
　　方书看着面前两个兽头人身的东西，又回头看了眼缩在沈鱼飞身后的菱花，默默吞了口口水，“啊，我吗？”
　　虽然她确实力气很大，但菱花一个两百多年修为的妖都打不过，她一个凡人，她凭什么？
　　沈鱼飞：“嗯，你可以的。”
　　方书：可以你妹啊！
　　那俩妖怪看她三人怯懦似鹌鹑，狞笑着朝方书走过去。
　　方书咬牙，心里直骂，身体却比脑子快。抬手就是一拳。
　　为首那妖被打飞三丈远，落在地上哇哇吐血。
　　后边那妖见情况不对，唰的变成兽身，一个巨大无比的豹子朝着方书大张兽口过来。方书抿嘴，古有武松景阳冈打虎，现有她方书不知名山打豹子。
　　她蓄力又是一拳，打的豹子屁滚尿流慌忙逃窜。
　　抬手看了眼自己的手，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
　　回头看了眼菱花，阴恻恻的笑起来。
　　她原先还怕菱花这厮吃她，现在真是三十年河西三十年河东，她一拳能把菱花脑袋打烂。
　　然后膝盖一软，朝着菱花跪了下去，张嘴哕出一口血，眼皮一翻晕了过去。
　　沈鱼飞伸手接过她，指尖挤了两滴血滴到方书嘴里，把人抱了一会，撤下方书身上的背篓扔给菱花，背着方书往临安县走。
　　方书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又是一个陌生地方，她撑着手臂坐起来。环境昏暗，她却看的清楚，一个很古朴的房间，她身上衣裳还是原本那身，看来还是在这个妖怪横行的世界里。
　　门“吱呀”一声从外边被人推开，菱花端着水走进来，顺带瞥了她一眼。
　　方书懒得理他的小动作，“沈鱼飞呢？”
　　“熬药。”
　　方书掀开被子穿鞋下床，菱花伸手拽她。
　　方书吹胡子瞪眼，手掌握成拳头，“找打是不是？”
　　“阿飞说你刚吐完血，不能乱走。”
　　她抿抿嘴，坐回了床上，吐血的滋味确实不好受。不乱走就不乱走吧，反正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
　　沈鱼飞端着药碗进来时，方书正领着菱花玩石头剪刀布，俩人对峙谁也不让谁。沈鱼飞看了眼俩人手臂上被抽红的印子，暗暗叹了口气，“方书，喝药了。”
　　方书端着药碗扇了一会，待到温度合适，屏息张嘴一口气喝了下去。
　　沈鱼飞递出来一个包子，“用咸味也能压住苦味。”
　　方书接过包子咬了一口，肚子也跟着咕噜噜的叫，她朝沈鱼飞伸手，“一个不够吃。”
　　沈鱼飞又拿出个包子放到她手上，“不够还有。”
　　夜里菱花睡到了旁边的小床上。
　　方书看着躺在枕边的沈鱼飞，终于对夫妻这个词有了实感。
　　她这是头一遭跟一个认识没几天的人睡到同一张床上。
　　她根本睡不着。
　　翻了个身，手指戳了戳沈鱼飞，“我是不是每次动用武力什么的就会毒发啊？”
　　沈鱼飞“嗯”了声。
　　方书自觉没趣，又实在没有睡意，转问其他，“为啥到临安县的路上会有拦路要吃的的妖怪？你和菱花也是妖怪，你俩咋不去拦路？”
　　沈鱼飞翻身面对着她，因着睡觉，他脸上布带早就取下，一双眸子在夜里诡异的漂亮，视线落在方书脸上粘腻的挪不开，“有些妖怪自恃妖力不错就会做出这种事。我和菱花想做正经的人，再者凌度阁管着大雍境内一应妖怪事宜，这般行事早晚成为执牌使的刀下亡魂。”
　　方书闭着眼，想起初到之时见到的那些人，“我们当时在山上是在做什么？”
　　“是执牌使要抓大妖赤厌，拿我们这些小妖当作诱饵。”
　　方书撇嘴，果然哪里都是弱肉强食。
　　她翻了个白眼，直接切入正题：“那你和菱花都是妖怪，怎么不能使用法术飞过去，非得一步一步走？飞的话肯定遇不到那俩妖怪，我就不会当打手，我就不会吐血。”
　　沈鱼飞沉默了一瞬，似乎被她这强大的逻辑给绕进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轻柔。
　　“方书，大雍境内有凌度阁设下的法阵。若有妖随意飞行，会立刻引来执牌使。我倒是能飞，但万一被凌度阁发现，咱们就被关车里送去彭城了。”他笑了笑，“这样也不用走，也不会有妖怪敢轻易打劫凌度阁的囚车，你也不会吐血了。”
　　方书听了默默舔了舔牙，不知道沈鱼飞乐个什么劲。凌度阁这么牛掰，她还拿着那个程三的牌子，得小心点不能轻易跟凌度阁的人打上交道。
　　她扯过被子背对着沈鱼飞，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闷声闷气地骂了一句：“以后再让我当打手，我就把你俩扔给凌度阁。”
　　沈鱼飞看着方书，在黑暗中轻轻笑了一声：“好，以后我来打，打不过咱们就跑。”
　　睡意袭来，方书闭眼沉沉睡去，这是她到这里之后除了昏迷以外睡的第一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