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夫是只万年鲲》承司禾禾

2、夫君是鱼，孩子是蛟？ 沈鱼飞忙回

　　沈鱼飞忙回手按方书的手，争执间一碗滚热的药一半泼在被子上，一半浇到了那傻缺孩子身上。
　　那傻缺孩子“嗷”的一声跑了出去。
　　方书松开了手，紧跟着跳下床追了出去。虽然傻缺但也是个孩子，被这么热的东西烫到，她心里过意不去。
　　跑到院子，就看那傻缺孩子一个猛子扎进了水缸里。她跑过去想把人捞出来，伸手往水缸里一摸，触手冰凉滑腻，上面还带着硬邦邦的鳞片。
　　方书心一横，用力一扯，“哗啦”一声水响，手里直接扯出来一条手腕粗、头上顶着两只土色小肉角、似蛇非蛇似龙非龙的长条生物。
　　那东西在她手里疯狂扭动，金色的竖瞳还死死盯着她。
　　方书头发瞬间立了起来，她尖叫一声，反手就把那东西甩了出去。
　　那东西在半空中翻了个滚，落到地上“嘭”地一下，又变回了那个傻缺孩子。
　　顶着个湿漉漉的脑袋，连滚带爬地跑到门口，朝着站在那里的沈鱼飞大喊：“阿飞，坏女人打我！”
　　方书跑了。
　　跑出院子，她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沈鱼飞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那个流口水的小鬼为什么会变成长角的长虫？那长虫的轮廓，跟山上那个妖蛟简直一个成年版一个幼儿版！
　　回想起那小孩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神，方书打了个哆嗦。那哪是流口水，那是馋她身上的肉吧！
　　她这是掉进妖怪窝了？
　　可抬头一看，这村子土墙木门，来来往往都是些穿着粗布衣裳的庄稼汉，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山村。
　　方书心里乱成了一锅粥，脑子里也一团乱麻，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没留神被人撞了一下，她揉着肩膀，连骂人的心思都没了。她现在看谁都觉得像妖怪，生怕这路人下一秒也“嘭”的一声变成个什么怪物。
　　“呦，这不是沈家小子娶来的媳妇么，怎么大清早的一个人在这里？吵架了？”
　　方书抿嘴不语，外人也能佐证，那这具身体确实和沈鱼飞是夫妻。
　　原主为什么选择沈鱼飞一个瞎子做夫婿？为什么接受身边有那样一个东西？许多问题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只是神情近乎麻木，怎么也不能笑出来。
　　方书长呼一口气，回了句，“没有。”抬腿就走。
　　那人拉了她一把，笑着看路那边，“沈家小子追过来了，他一个瞎子走这么远不容易，夫妻那有隔夜仇，你们把话说开就是了。”
　　方书回头看了眼，沈鱼飞步子细碎不稳，重心压得很低，常常顿住，侧耳去听周遭声响。
　　看上去就是一个普通且正常的瞎子。
　　但这和她私下见的样子不一样。
　　沈鱼飞在装！
　　“阿飞，你婆娘在这儿。”
　　粗犷的声音朝着沈鱼飞那边招手，方书皱眉看着沈鱼飞慢慢摸索过来，朝着那人道谢，“大柱哥，怎么这么早？”
　　“去地里薅草，你是咋了，把婆娘都气走了？妹子是个好婆娘，你得好好待人家。”大柱哥笑呵的叮嘱了两句，也不愿意牵扯人家的家务事，扛着锄头走了。
　　方书看着沈鱼飞抓在她手腕的手，转动手腕想要抽走。
　　抽了下，没有抽动。
　　方书皱眉，他看着孱弱，力气却大得反常。
　　“方书，你害怕菱花才走的吗？”
　　“菱花？”
　　“你要是不喜欢他，我们可以把他送走。”沈鱼飞抓着她，那张白净温和的脸上带着不似作假的焦急。
　　“他是妖怪，你是什么？”
　　他微微偏头，隔着布带“看”向方书：“方书，你听我解释。”
　　“你也是妖怪。”方书语气带着肯定。
　　“方书，你是嫌弃我了吗？”
　　“为什么装作普通人，为什么跟我成亲？”
　　沈鱼飞：“报恩，你救了我。”
　　“你和菱花是一样的东西？”
　　“不是，菱花原本是蛇，渡过雷劫之后成了蛟龙。我是鱼，成不了蛟龙。”
　　方书对沈鱼飞的话信了几分，她从水缸里捞出来的东西，覆有鳞片，头上有角，确实似蛇非蛇。但是鱼的种类就太多了点，原主又是怎么救了一条鱼的？
　　沈鱼飞像是知道她的顾虑，开口道，“我咬中钓钩，是你救了我。”
　　方书皱眉，她是一个传统的人，她不大能接受跟一个鱼搞什么人鱼之恋。况且这并不是她的恩情，她只是无意占了原主身体。
　　“人妖殊途，不当成为夫妻，报恩之法并非只有以身相许。况且你已报了恩，我们还是好聚好散吧。”
　　沈鱼飞手掌收紧了些，脸上神情略带哀伤，“方书，你要丢了我。”
　　“不是丢，是好聚好散。你是一个得了造化的妖，就要顺势而为努力修行得成大道，沉溺凡尘俗世岂非辜负你来之不易的灵智人身。”
　　“我以五成妖力为俸，许了陪你百年之誓。”沈鱼飞说着，抬手扯落眼前布带。青蓝色的布带飘落，一双潋滟的桃花眸直勾勾地撞入方书眼中，“方书，只是百年，也不可吗？”
　　方书看他神情悲伤，嘴唇轻抿，吐露实情，“我无意骗你，我并非救你的人，你说的那些我全然不知，我是另外的人，不知道怎么占了你恩人的身体，你若报恩，其实可以把我赶走，这也算是你救了她。”
　　沈鱼飞眼眸眨了眨，双目中的光淡去，一左一右两只眼睛竟如两只琉璃珠，一只红似金乌，一只蓝若皎月。
　　方书满是惊讶，没想到竟然能看到异瞳。
　　“你想摘布带我没让，你生气了是不是，我摘下来了。方书，不是不让你摘，我的眼睛怪异，且可以蛊惑人说出真实所想，为免麻烦我就扮作瞎子。”
　　方书皱眉，她就说刚才怎么实话说的那么顺溜，一张嘴就全都秃噜出来了，感情沈鱼飞的眼睛还有这功能。她飞快瞅了一眼他那双诡异又漂亮的眼睛，伸手捂住了上去，“你遮上。”
　　沈鱼飞抬手，乖乖拿了布带系到眼前。
　　“方书……”他顿了顿，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就是你，我分得清。”
　　方书看着他重新系上布带，心里不但没感动，反而翻了个白眼。
　　这身体芯子都换了，他还眼巴巴的搁这儿深情呢。分个屁得清。
　　不过话说回来，这鱼妖既然愿意倒贴五成妖力，还包吃包住包解毒，她一个身无分文的人，现在跑了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先苟着把毒解了再说。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理直气壮地指挥：“行了，别演苦情戏了。既然你这么有诚意，先给我弄顿吃的，饿死了你负责啊？”
　　沈鱼飞愣了一下，随即唇角微微扬起：“好。”
　　吃了饭后沈鱼飞去到厨房又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出来，“早上的药你没喝。”
　　方书接过药碗，看着药汁抿了抿嘴，“我中的什么毒？”
　　沈鱼飞摇头，“是一种被炼制的毒，毒性很复杂。”
　　“你解不了？”
　　“毒本是生灵为了保护自己生成的东西，带着一击致命的念头生成。寻常毒物相生相克，总有克制的一种，但是你身上的毒不止一种。若要解毒，需找全全部相克的东西才行。”
　　方书总觉得这话听起来不是很好，她试探一样开口询问，“那还差多少？”
　　“还差两样，一截情丝，一株地支莲。其中一截情丝，就在彭城。”
　　方书嘴角抽了抽。地支莲还能理解是个植物，这情丝又是什么抽象出来的东西？不过她昨天吐血，今早才醒，这身体确实没多少时间能等。
　　她抿抿嘴，没再追问，反正问多了也是自己吓自己。
　　沈鱼飞见她不说话，温声提醒，“方书，药快凉了。”
　　方书瞅了眼药，仰头喝了下去。苦味在口腔蔓延，她整张脸几乎皱到一起，跑到水缸边捧了一捧水喝到嘴里，鼓漱两下吐了出去。
　　菱花撇嘴看她，“那是我的洗澡水。”
　　方书注意到他的重音落到‘我的’上，看着他又捧了一捧，“我没嫌弃你。”
　　“阿飞，你看她。”
　　“方书不嫌弃你，你还不高兴。”沈鱼飞笑着走到方书身边拿走药碗，“我们需得去彭城一趟取了情丝回来。”
　　方书点头，不管咋样解毒才是最重要的。
　　菱花被罚在外边站到午时，蔫蔫的像是一株缺水的莲。方书去他身边转圈，一手拿着水瓢一手沾了水往他身上脸上洒，“菱花菱花，你和沈鱼飞认识多久了？”
　　菱花撇嘴对方书不屑，却十分不舍她洒过来的水，只慢慢往他身边凑，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一百多年。”
　　沈鱼飞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菱花，不许靠方书太近。”
　　方书看了眼厨房方向，心道沈鱼飞还能监视到整个院子的情况不成。兴致缺缺的往菱花脑袋上浇了一瓢水，“沈鱼飞为什么不让你靠近我？”
　　菱花拂掉头顶白烟，一双眼睛朝着方书眨啊眨，嘴巴一咧小虎牙露出来，“你想知道啊，过来，我告诉你。”
　　方书靠近，菱花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变成了金黄竖瞳，龇牙咧嘴，一副吃人凶相。看方书被吓得退避三舍，又喜滋滋的笑出来，“因为你身上香，我想吃你的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