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夫是只万年鲲》承司禾禾

4、醉春风里有命案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沈鱼飞带着方书去街上吃了饭。
　　一路豆浆油条，包子白粥方书都不选，最后看着沈鱼飞选了个小鱼汤。
　　她要让沈鱼飞清晰的认识到人和妖的不同，她可以肆无忌惮，光明正大的吃鱼。他不吃鱼，他也得受凌度阁管制不能吃人。
　　沈鱼飞神色淡淡，捧着一碗白粥看方书把小鱼汤尽数喝到肚子里，“方书，鱼也是吃鱼的。”
　　方书抹了一把嘴，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河海之中，虾鱼类目众多，大家都是食物链上的一环，只是不食同类之肉而已。
　　寻常鱼虾开灵智的可能微乎其微，不大可能是沈鱼飞的同类，这鱼汤他同样喝得。
　　方书抿嘴，“我就是爱喝小鱼汤，好喝。”
　　吃完之后沈鱼飞付了钱，又给菱花打包了一份吃食。
　　方书看了眼他，“你和菱花关系很好啊，你俩算什么关系，主仆？朋友？兄弟？”
　　“算不得主仆，算不得朋友，也算不得兄弟，只是缘分所在恰巧同行。”
　　方书“哦”了声，对他们妖怪的关系论有点无语。
　　客栈外边就遇到了菱花，菱花看她两个同行，气的哇哇叫，“阿飞，你现在跟她关系最好，吃饭不带我。”
　　沈鱼飞把吃的递过去，“你早上还在睡着。”
　　菱花捧着吃的往嘴里塞，“那也不应该丢下我。”
　　方书瞪了他一眼，“再多说不给吃了。”
　　“阿飞，你看这坏女人。”
　　三人吵吵闹闹，又从临安县出发往彭城去。
　　方书看着路上络绎不绝的人，往沈鱼飞身边靠了靠，“彭城是很大的城池吗？人好多啊。”
　　“对，彭城地处中原腹地，连接南北交通，春夏秋冬四季分明，适宜居住是个很繁荣的地方。”
　　“交通要塞啊，那经济发展应该很不错。”方书倒是对古代城镇抱有好奇，不过她一穷二白，沈鱼飞看着也不像是有钱的样子，能不能吃饱都是个问题。
　　路上一个好心大爷看沈鱼飞一个瞎子带着婆娘和一个孩子不容易，载了他们一程。是以几人到彭城的时候天还亮着。
　　方书看着街道上还没有完全散去的商贩，“彭城这么大，咱们去哪找情丝？”
　　“醉春风。”
　　方书抿嘴，不明白沈鱼飞为什么在秋天醉春风。被沈鱼飞领着到了‘醉春风’门口，她才反应过来醉春风是个地名。
　　看着门前招揽客人的美女，方书略有迟疑，“咱们看着一个眼盲一个女客一个半大孩子，人家能让咱们进去吗？”
　　“能。”
　　方书跟在沈鱼飞身边走进去，浓烈的胭脂味扑面，她抬手挡了挡鼻子，凑近沈鱼飞耳边，“情丝在青楼？”
　　“持情丝者也可得众人之爱，端看所持之人做何用处。我们找的就是这楼中花魁。”
　　方书对拿到情丝持有怀疑态度，人家靠情丝吃饭，凭什么给出去。
　　他三人站在旁边不起眼处，另有旁人登门甩出金叶子要见花魁。老鸨笑着接了金叶子，另拉了别的姑娘过来。
　　“今日醉春风张公子包场，所来客人所用酒水产生费用，都由张公子买单。素芝姑娘在准备晚上的舞蹈，各位公子耐心些等候便是。”
　　方书找了位置坐下，随手揪起盘子里的葡萄放进嘴里。她原本还担心沈鱼飞的钱不够他们三人吃饭，现在等着醉春风的晚饭又能省一顿。
　　台上一直有人表演，她看的起劲，吃也吃上了看也看上了，觉得就算没有拿到情丝，这趟也算没白来。
　　她这边看的起劲，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个不长眼的，端着一盘吃剩的烧鸡放到沈鱼飞跟前，“哪里来的瞎子也来逛花楼？”说着看了方书和菱花一眼，“竟然带着婆娘和孩子，真是让人笑话。”
　　方书抿嘴看了眼那人，真是哪里都有不知死活的东西要给别人找不痛快。
　　沈鱼飞抬手推开身前的盘子，脸色微冷，“这位好汉，我们并不相识，莫要拿在下寻开心。”
　　菱花站在沈鱼飞跟前，朝着那人呲牙，脸上兽形显露。
　　那人先是一愣，随后抬手掀翻了冷掉的烧鸡，汤汁从桌面上滚，滴答滴答的落到沈鱼飞衣摆上。
　　“竟是不知哪里来的妖怪，入了彭城还敢如此放肆。不知道这醉春风是执牌使张青阳张公子的名下产业么，竟也敢来这里猖狂。惹的官衙来人，若是没有登记，你们恐怕得去牢狱里住上几天”
　　方书冷脸皱眉，妖怪入城限制竟这般多么。
　　执牌使权力竟然这么大。
　　她沉默从怀里摸出程三的那块令牌在那人脸前扫了一下，沉声上前，“这位兄台，大庭广众之下最好别胡乱惹事。”
　　那人嚣张气焰果然小了不少，不过依旧不服气，“你不过一个黄字执牌使，在醉春风逞什么威风，我表兄可是玄字执牌使。”
　　方书不想把事情闹大，她手里的令牌说起来算是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的炸弹。若是引来真的执牌使注意，她解释不清。
　　她笑笑，朝着那人抱拳一礼，“这位兄台，在下不过押这二妖途经此地，讨杯酒喝歇脚一会，又哪有逞威风。此番也歇好了，确实领着二妖在此影响了兄台心情。”方书低头倒了杯酒水，端着递出去，“这样，算是小妹赔不是。”
　　那人被捧得飘飘然，仰头接酒杯的瞬间，方书借着袖子的掩护，手指一弹，那块程三的令牌轻巧地滑进了那人宽大的衣襟里。
　　方书笑着退后，领着沈鱼飞和菱花离开了醉春风。
　　她心有余悸，觉得自己脑子不大行。那令牌在那人身上定然会引起波澜，届时定然会牵扯到她。
　　她只是来彭城一趟想拿情丝，总不能情丝拿不到人也折在彭城。
　　转至无人角落，方书拉住沈鱼飞，“你俩找个地方待着，我去处理点事，等会来找你们。”
　　“方书，你是去拿这个吗？”沈鱼飞从袖中滑出一块牌子递过去。
　　方书拿过来看了下，正是她刚才塞到那人身上，刻着“程三”名字的令牌。
　　方书眉头微皱，看沈鱼飞的眼神微变。
　　他是什么时候拿回来的？
　　“执牌使死后牌子会有其他执牌使回收，没有收回牌子就说明该人还存活在世。那程三受伤死在须弥山上，我们拿着他的牌子不能太过招摇。若落到那人手里，会给我们带来麻烦，若要丢掉需得找个荒山野岭没有人烟的地方再丢。”
　　方书抿嘴点头应下。
　　她对这里的规则不清楚，确实不能随意乱来，否则容易引火烧身。
　　两人安排好菱花后去而复返又到了醉春风里。
　　场中依旧热闹，方书和沈鱼飞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去。周围声音闹的她头疼，扫了一眼才注意到现在的人比方才又多了许多。
　　醉春风外彩灯笼都点了起来，姹紫嫣红一片看上去说不上美也说不上丑。方书撑着下巴看向沈鱼飞，“咱们怎么拿情丝，计划是什么，我怎么配合？”
　　“计划？”沈鱼飞疑惑，“没有计划，直接问她要。”
　　方书：……这么直白的么！
　　看着沈鱼飞笃定的样子，方书也没什么好说的，很多时候沈鱼飞笃定的事确实能成。
　　外边闹哄哄一阵，进来了几个人。高高大大穿金戴银，在人群里很是扎眼。
　　“张公子来了，张公子来了。”
　　她倒是有点好奇这个张公子是何方神圣，竟然有这般家财可以散。
　　不少人视线都挪到了红毯上的几人身上，大家伙都想看看这个全场买单的人是何方神圣。
　　方书往前凑了凑，挤在人后一眼就看到了一个挂在腰间的玉牌。
　　暖黄色的，上边一个小亭子，跟那程三的牌子如出一辙，就是颜色不大一样，方书退了回去，他们都是凌度阁的人。
　　一道视线扫过，方书如芒在背。皱着眉看了一圈没有看到有往她身上看的人，看了眼沈鱼飞，恨不得把他脸上的布带拿过来系到自己脸上。
　　方书坐了会，起身伏在沈鱼飞耳边，“我去趟茅房。”
　　沈鱼飞点头。
　　方书朝着一个小厮走去，“小哥，茅房在哪？”
　　小厮领着她去了后院。
　　隔开了前厅的喧闹，后院倒显得有些冷清。
　　小厮将她领到茅房外就离开了，她方便完出来看到一男人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看着眼熟，凑近看了下竟是与她争执那人。
　　她咂摸了会，想着要不要把那人蒙头打一顿，但是又担心打人之后她毒发吐血，蹲在后边鬼祟了一阵，败兴离开。
　　迎面撞上一个姑娘，她后退站定抱拳道歉。
　　那姑娘嘴角噙着笑，脸上一股媚态，站姿却十分妥帖，“真是稀客，宝珠大人来这里可是来看我的？”
　　方书因为这话眉头微微皱起，这姑娘长的极美，就连飘动的头发丝都在勾人心魄。但她根本不认识，方书揉了揉脸，尽力忽略掉对她的亲近感。这姑娘面上笑着，眼底却依旧冰冷一片，怎么看都不像是善茬。
　　方书打哈哈似的笑了声，“我有点事，忙完再去看你。”说完转身就走。
　　她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姑娘还站在原地，手里抓着一个面色发灰的人。方书认出来了，正是方才被她尾随的人。眼下生机全无，像个木偶娃娃一样被人拿在手中。
　　那姑娘嘴角噙笑，看着她。随手将那尸体丢到地上，拿出手绢擦了擦手，眼中满是不屑。
　　方书心里一紧，抬腿就跑。
　　她都不知道那人是怎么死的，就死在了这姑娘手里，她绝对不简单。
　　腿沉的像是灌了铅，方书低头一看，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来的藤蔓，已经裹住了她的小腿，正蔓延着往她大腿上缠。
　　方书顿时头大，她是身体轻盈是力大无穷，但是手里没有半点利器，这些藤蔓纯靠手撕烂的可能性貌似不大。
　　大厅中热闹的声音时不时的传过来，一墙之隔两个地方，简直地狱和天堂。
　　那人眼睛闪过流光，慢慢走近方书，脸颊轻轻贴在方书脸侧，锋利的指甲轻轻勾刮方书头上发丝，“宝珠大人，你不记得我了。”
　　方书抿嘴觉得这人美的不似凡间之物，也没了挣扎，一副痴相咧嘴笑着，“美女姐姐，我叫方书，我刚到这里不久，我不认识你。”
　　那人笑着在方书脸颊留下一枚唇印，抬手拭去眼角泪珠，“就算你忘了我，这些死在我手里的命也全都算到你的头上。”
　　随后腿上藤蔓散去，只留一具发灰尸体孤零零躺在园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