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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归期 房东的电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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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东的电话是在一个周二下午打来的。
“防水做完了,墙也重新刷了,周末就能搬回来。”
林知夏站在书房窗边,手里拿着手机,听完之后很自然地说:“好,谢谢您。”
挂了电话,她却没动。
窗外天气很好,楼下的梧桐树被风吹得轻轻晃。书房里很安静,桌上摊着她准备送去展览的画稿,旁边压着那张写有“未说完”的展览邀请函。
她本来应该高兴。
工作室修好了,她可以搬回去了。她有自己的桌子、自己的灯、自己的墙,想画到几点就画到几点,不用再担心把颜料弄到别人的餐桌上。
可她在窗边站了很久,才慢慢走回桌边。
手机又响了,是顾言。
“画选好了吗?”
“差不多了。”
“周五之前给我最终名单。”他停了一下,“还有,展览之后我这边有个驻留项目,三个月,在外地。你要不要试试?”
林知夏一愣:“驻留?”
“一个艺术空间的创作驻留,条件还不错,包住宿和材料费。”顾言语气很平常,“我觉得挺适合你。你最近这组画,已经有自己的东西了,换个环境可能会更好。”
林知夏握着手机,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考虑一下。”
“别急着答应。”顾言说,“先把手上的展览做好。”
“嗯。”
“还有,”顾言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你最近是不是又熬夜了?”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发我的图,线条都在发抖。”
“那是风格。”
“那你的风格挺费眼睛。”
林知夏笑了一下:“顾老师,你管得也不少。”
“职业病。”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在桌上,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
驻留三个月。
如果她去了,就会离开这座城市三个月。
离开书店,离开唐梨,离开那间刚修好的工作室。
也离开沈砚。
周五晚上,唐梨来帮她整理展览资料。
她坐在地毯上,把画稿按顺序排开,一边排一边感叹:“你这次真的挺厉害的。顾言那个人眼光很高,他能看上你的画,说明你确实有东西。”
“你怎么知道他很挑?”
“我打听过。”唐梨理直气壮,“万一他是个骗子呢?”
“你现在打听得倒挺积极。”
“那当然。你可是我最好的朋友。”
林知夏笑了一声。
唐梨把一张画放到旁边,忽然问:“你什么时候搬回去?”
“房东说周末可以。”
“那你跟他说了吗?”
林知夏知道她说的是沈砚。
“还没。”
“为什么不说?”
“最近他忙。”
“他哪天不忙?”唐梨抬头看她,“知夏,你是不是不想搬?”
“没有。”
“你回答得太快了。”
林知夏低头把画稿摞好,声音很轻:“唐梨,我总不能一直住在他家吧。”
“为什么不能?”
“因为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
林知夏没说话。
唐梨看着她,过了一会儿,语气慢下来:“是因为顾言吗?”
“跟顾言有什么关系?”
“他喜欢你。”
林知夏抬头:“你别乱说。”
“我没乱说。”唐梨很平静,“他看你的画的时候,眼睛是亮的。他看别人的画不是那样。”
“他看所有好画都这样。”
“那他为什么只给你一个人买热牛奶?”
林知夏一时答不上来。
唐梨也没有继续逼她,只是把画稿收好,放到一边。
“知夏,我不是让你选谁。”她说,“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不像是不喜欢谁。像是不敢喜欢谁。”
林知夏低下头,手指在画稿边缘轻轻摩挲。
“我不知道。”她说。
“那就先别急着知道。”唐梨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但你搬走之前,最好跟他说一声。别让人家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夏本来打算第二天说。
可第二天沈砚有台急诊手术,早上六点就出了门,晚上十一点才回来。她坐在书房里等他,等到最后自己先趴在桌上睡着了。
第三天,她刚想开口,医院又来了电话。
第四天,她觉得自己不能再拖了。
那天晚上,沈砚回来得比平时早。他洗完澡,换了家居服,坐在客厅里看一份医学期刊。林知夏从次卧出来,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哥。”
“嗯。”
“我下周搬回去。”
沈砚翻页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抬头。
林知夏站在那里,手指攥着衣角,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很平常:“房东说工作室修好了,周末就能住。”
沈砚抬起头,看着她。
他的表情很平静。
“好。”
林知夏等了两秒。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也许是一句“东西多不多,我帮你搬”。也许是一句“要不要再住几天”。也许只是再多问一句。
可沈砚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期刊合上,放到茶几上。
“什么时候?”
“周六。”
“我那天有门诊。”
“没事,我自己可以。”
沈砚点了点头。
“东西收好了吗?”
“差不多了。”
“需要帮忙就说。”
“嗯。”
林知夏站在客厅里,忽然觉得这间公寓安静得让人难受。
她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能说什么。她想问他是不是早就希望她搬走,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问。她想说其实她也不是很想搬,可这句话太奇怪了,像一个赖在别人家里不走的人。
最后她只是低下头。
“那我先去收拾了。”
“好。”
林知夏转身回了次卧。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蹲在床边,把行李箱打开,开始把衣服一件件叠进去。叠到一半,她忽然停下来,坐在地上,盯着行李箱发呆。
客厅里,沈砚没有动。
他坐在沙发上,听着次卧里传来的细碎声响。衣物摩擦,拉链拉合,纸箱被拖动。那些声音不大,却一下一下落在他耳朵里。
然后他听见她心里很轻地说了一句——
你就不能留我一下吗。
沈砚的手指收紧了。
他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周六上午,沈砚去了医院。
林知夏一个人把最后的箱子搬到门口。唐梨本来要来找她,结果临时被客户叫走,在电话里连说了三声对不起。
“没事,我自己能行。”林知夏说。
“你真不用我?我可以跟客户说晚点。”
“真不用。你那个客户比我还难搞,你先去。”
唐梨在那头沉默了一下:“知夏,你搬回去之后,有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别总一个人扛。”
“你今天怎么这么多话?”
“因为我发现你比我还能装。”
林知夏笑了一下,挂了电话。
她站在玄关,看着堆好的箱子,忽然觉得这间公寓安静得有点过分。
她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
刚来的时候,她觉得这里像样板间,干净、冷清、没有生活痕迹。现在客厅的角落还留着她的画架压出来的浅印,冰箱里还有她喝了一半的酸奶,阳台上有她买的两盆小绿植。
她要走了,这些东西也要一起被带走。
公寓又会变回原来的样子。
林知夏低头把最后一个箱子拉好,准备叫车。
门锁在这时候响了。
沈砚推门进来,身上还穿着医院的外套,额前的头发有点乱,像是赶回来的。
林知夏愣了一下:“你不是有门诊?”
“结束了。”
“你不是说可能赶不回来?”
“提前结束了。”
他走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箱子,弯腰拎起最重的那一个。
“叫车了吗?”
“还没。”
“我送你。”
“不用,我……”
“林知夏。”沈砚抬头看她,“我送你。”
林知夏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东西搬到楼下的时候,天又开始下雨。
沈砚把箱子放进车后备箱,合上车盖。林知夏站在单元门口,手里拿着最后一只纸袋,忽然没急着上车。
她回头看了一眼公寓楼。
十七楼的窗户亮着灯,是她出门前忘了关的那盏。
“怎么了?”沈砚问。
“没什么。”林知夏收回视线,“就是觉得住了挺久的。”
“一个多月。”
“不止吧。”
“三十七天。”沈砚说。
林知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你记得这么清楚?”
沈砚拉开车门,语气很自然:“你住进来的第一天,冰箱里只有矿泉水。”
“所以呢?”
“所以记得。”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说什么。
她低头坐进车里,把纸袋抱在怀里。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林知夏看着窗外往后退的街景,忽然听见沈砚问:“工作室那边,钥匙拿了吗?”
“拿了。”
“门锁换了吗?”
“房东换了。”
“嗯。”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忽然说:“哥。”
“嗯。”
“我搬走之后,你不用每天留早饭了。”
沈砚看着前方,过了两秒才说:“习惯了。”
“那就改。”
“你管得挺宽。”
林知夏笑了一声,笑完又有点想叹气。
她把头靠在车窗上,声音很轻:“我走了之后,你也要好好吃饭。别总吃三明治,别总喝黑咖啡,夜班回家别不吃饭。”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
雨刷的声音很轻。
过了一会儿,他说:“你也是。”
“我什么?”
“别老画到半夜。”
“我尽量。”
“不是尽量。”
“哥。”
“嗯。”
“你真的很像我妈。”
沈砚侧过脸看了她一眼,嘴角有一点很浅的弧度:“那你听不听?”
林知夏没说话。
她低下头,把怀里的纸袋抱紧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