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8章 他看懂了 展览前的两 ...
-
展览前的两周,林知夏去了三次画廊。
第一次是送画。第二次是调整陈列。第三次,顾言说要跟她聊聊作品顺序。
唐梨每次都跟着,像怕她被人拐走。第三次她终于没空,因为画廊把展览海报的活交给了她,她一边兴奋一边焦虑,在电话里跟林知夏说了半个小时“我是不是要发了”。
林知夏说:“你先别发,海报还没做完。”
唐梨在那头骂她扫兴,骂完又笑:“你好好跟顾言聊,别老一副别人欠你稿费的表情。”
“我哪有。”
“你有。你对陌生男人都这样。”
“我对熟悉男人也这样。”
“那倒是。”
第三次去画廊的时候,顾言把她的画重新排了一遍。
他把那组《婚戒》挂在最里面的一面墙上,旁边留了一大块空白。
林知夏站在画前,看了一会儿:“为什么留这么大一块?”
“等你加一张。”顾言说。
“我没说要加。”
“所以我说等你。”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林知夏转头看他:“你这个人,是不是习惯了替别人做决定?”
顾言想了想:“有时候。做策展的人,总得先想好观众会怎么走。”
“那创作者呢?”
“创作者可以不听。”他笑了一下,“你可以拒绝我。”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挺有意思。
他不像沈砚。沈砚说话总是留三分,很多话到了嘴边又收回去。顾言不一样,他把话说得很清楚,甚至把退路也一起给你。
“你最想画的是什么?”顾言问。
“最近在画婚戒。”
“除了婚戒呢?”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很久没想过这个问题了。她接稿、改稿、交稿,客户要什么她就画什么。她画得很好,客户满意,钱也能按时到账。可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画过那种“没人要、但自己很想画”的东西了。
“不知道。”她说。
“那就画你不知道的。”顾言看着她,“你画里的手,比你知道的更诚实。”
林知夏没说话。
她低头看着墙上的画,忽然想起沈砚把手放在桌上的样子。他的手指很干净,骨节分明,戴戒指的时候会微微停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
她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我试试。”她说。
从画廊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顾言问她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就在画廊旁边,不远。林知夏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咖啡馆很小,人不多。顾言点了美式,给她点了一杯热牛奶。
“你怎么知道我不喝咖啡?”
“你刚才在画廊打了两个哈欠。”他说,“再喝咖啡,晚上不用睡了。”
林知夏低头看着那杯热牛奶,忽然笑了一下。
“你观察得挺细。”
“职业病。”顾言端起杯子,“策展人得看人,也得看画。”
“那你看出什么了?”
顾言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最近睡得不太好。”
“这也能看出来?”
“黑眼圈。”
“顾老师,你这样很容易没朋友。”
顾言笑了一声。
他笑起来很温和,不像沈砚那样克制,也不像唐梨那样夸张。他笑起来就是很自然地弯一下眼睛,让人觉得轻松。
“你画里的那只手,”顾言忽然说,“是照着你认识的人画的吧?”
林知夏的手指停在杯壁上。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太具体了。”顾言说,“骨骼、指节、虎口的位置,还有戒指戴上去之后的那种停顿感。不是靠想象能画出来的。”
林知夏低头喝了一口牛奶。
“客户给了参考。”
“客户给的参考,不会让你画出那种眼神。”顾言说。
林知夏抬头看他。
顾言没有追问,只是把杯子放下:“你不用回答。我只是觉得,你画里的那个人,好像对你很重要。”
咖啡馆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知夏低下头,用勺子搅了搅杯子里的牛奶。
“他是我哥。”她说。
顾言点了点头。
“不是亲哥。”林知夏补了一句,“他小时候在我家住过几年。后来搬走了。现在……算是我哥。”
她说完,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有点乱。
顾言却没有笑她。
“那他现在还住你心里吗?”他问。
林知夏的手停住。
顾言看着她的表情,很快又说:“抱歉,这个问题有点越界。”
“没有。”林知夏低下头,“就是……不太好回答。”
“那就别回答。”顾言把桌上的糖包推到她手边,“我说过,你可以拒绝我。”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个人太坦荡了。
坦荡得让人没办法讨厌,也没办法糊弄。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多了。
林知夏推开门,客厅的灯亮着。沈砚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腿上搭着一条薄毯。他听见门响,抬头看她。
“回来了?”
“嗯。”
“吃了吗?”
“吃了。”
沈砚合上书,放在茶几上:“和唐梨?”
林知夏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和顾言。”她说,“聊展览的事,顺便喝了杯咖啡。”
沈砚嗯了一声。
他没有问顾言怎么样,也没有问他们聊了什么。他只是站起来,把薄毯叠好,放到沙发扶手上。
“展览顺利吗?”
“挺顺利的。”林知夏走到餐桌边,把包放下,“顾言帮我重新排了画,还让我再加一张。”
“加什么?”
“不知道。”她笑了一下,“他说画我不知道的。”
沈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挺好的。”
林知夏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头发没有完全干,额前有一小缕垂下来。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可她总觉得,客厅里有点安静得过头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她问。
“手术结束得早。”
“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沈砚顿了一下,看向她:“你什么时候开始查我饭了?”
“我关心你。”
“三明治。”
“又吃三明治。”
“方便。”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有点无奈。
她走过去,打开冰箱,看见里面还有他昨天买的菜。她把菜拿出来,放到水池边。
“我给你煮点东西。”
“不用。”
“你坐着。”
沈砚看着她,没再说什么。
林知夏在厨房里忙了一会儿,煮了一碗面。她把面端出来,放到他面前。
“吃吧。”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拿起筷子。
林知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顾言这个人,”沈砚忽然开口,“怎么样?”
林知夏愣了一下。
她以为他不会问。
“挺正常的。”她说,“很会看画,也很会说话。”
沈砚嗯了一声。
“他好像能看懂我画里的东西。”林知夏低头看着桌面,“有些我自己都没想明白的,他能说出来。”
沈砚的筷子停了一下。
很轻。
但林知夏还是看见了。
“怎么了?”她问。
“没什么。”沈砚继续吃面,“挺好的。”
林知夏看着他。
她想说,你别总说“挺好的”。
可她没有说。
她只是低下头,拿起桌上的画稿,假装去看线条。
客厅里只剩下筷子碰碗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沈砚吃完了。
他把碗放进水池,洗了手,走出来。
“早点睡。”
“嗯。”
沈砚走到房门口,停了一下。
“知夏。”
“嗯?”
“展览那天,”他说,“我会去。”
林知夏抬头看他。
“你不是要上班?”
“调了班。”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点发紧。
“你不用特意……”
“不是特意。”沈砚说,“我也想看看。”
他说完就进了房间。
林知夏坐在餐桌前,看着那扇关上的门,过了很久,才低头继续画稿。
她画了两笔,又停下来。
她忽然发现,沈砚从来没有问过她“顾言怎么样”。
他只是一天比一天安静。
而她居然有点怕这种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