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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画在这里 工作室在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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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室在六楼,没有电梯。
沈砚把最后一个箱子搬到门口的时候,额角已经出了一层薄汗。林知夏站在门边,手里攥着钥匙,看着他弯腰把箱子放稳,心里有点过意不去。
“都说了我自己可以。”
“你一个人搬到明天也搬不完。”
“我可以叫搬运工。”
“我不是在这儿?”
林知夏闭嘴了。
她打开门。
工作室里重新刷过墙,空气里还有一点淡淡的漆味。房东把她的桌子和书架都盖上了防尘布,窗户换了新的,玻璃干净得像不存在。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一小块发白的光。
“还行。”沈砚环顾了一圈,“比我想的好。”
“你之前是不是觉得我这儿像危房?”
“差不多。”
“沈医生,你说话能不能委婉一点?”
林知夏瞪了他一眼,弯腰去拆箱子。
沈砚也没闲着。他把外套脱了,袖口挽到小臂,帮她把画架从角落里搬出来。两个人一个拆箱,一个搬东西,工作室慢慢从一间空房子变成了她熟悉的样子。
“这个放哪儿?”沈砚拎起一摞画框。
“左边墙边。”
“这个呢?”
“桌子旁边。”
“这个?”
“哥,你能不能别什么都问我?”
沈砚看了她一眼:“那我随便放。”
“别。”
他到底还是把画框放到了左边墙边。
林知夏蹲在地上拆纸箱,箱子里是她之前寄存在唐梨家的画稿。她把它们一叠一叠拿出来,铺在桌子上,忽然摸到一个硬硬的小盒子。
她低头看了一眼。
是那只装样品戒指的绒布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它也一起装进来了。
林知夏把盒子拿起来,放到了桌角。
沈砚正好走过来,看见了。
“客户的?”
“嗯。”
“还没还?”
“客户说送我了。”林知夏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又合上,“样品而已。”
沈砚没说什么。
他把最后一摞书放到书架下层,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林知夏给他倒了杯水。
“坐会儿吧。”
沈砚接过水,在桌边坐下。
林知夏继续整理画稿。整理到一半,她翻到那张婚戒插画的成稿,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
画里的手安静地放在纸上,无名指上戴着素圈戒指。
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沈砚。
他正低头喝水,衬衫袖子卷着,手腕上那块银表被窗外照进来的光映了一下。
林知夏把视线收回来。
沈砚放下杯子,忽然问:“你展览上要展这张?”
“嗯。”
“这张画得不错。”
“你上次也说。”
“那就是不错。”
林知夏低头把画稿放到一边,随口说:“顾言说,这张画里的手像在等一个人。”
沈砚的手停在杯壁上。
“是吗?”
“嗯。”林知夏笑了一下,“他还说,客户应该没要求我画得这么难过。”
沈砚没接话。
工作室里安静了一会儿。
林知夏低头整理画稿,心里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新郎是他。
她还没来得及把这个念头压下去。
“林知夏。”
她抬头。
沈砚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你刚才在想什么?”
林知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没想什么。”
沈砚没有移开视线。
他看了她几秒,忽然站起来,走到她旁边。
林知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你干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
他伸手,从桌上拿起那支铅笔。
然后,他拉过她的右手。
林知夏的手指一僵。
“哥。”
沈砚没松手。
他把她的掌心翻过来,低头看着她的无名指。
“尺寸多少?”他问。
“什么?”
“客户的戒指。”
“客户没说。”
“我问你的。”
林知夏的呼吸停了一下。
她看着沈砚,脑子里乱得厉害。她想把手抽回来,可他的手指扣着她的手腕,不重,却没有放开的意思。
“沈砚。”她叫他的名字。
沈砚看着她。
然后他低下头,用铅笔在她无名指上慢慢画了一圈。
动作很轻。
铅笔画在皮肤上,有一点细微的痒。
林知夏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睛,看着他握着铅笔的手指,忽然觉得整个工作室都安静得过分。窗外有车经过,灯光从玻璃上晃过去,又消失。
沈砚画完最后一笔,抬起眼。
“戒指画错了。”
林知夏的声音有点发紧:“哪里错了?”
沈砚的指尖点了点她无名指上的铅笔圈。
“应该画在这里。”
林知夏的心口猛地缩了一下。
她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砚没有退开。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很清楚:“你不是在找新郎吗?”
林知夏的脑子嗡的一声。
她猛地抽回手,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到桌沿。
“你说什么?”
沈砚站在原地,看着她。
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眼神里那点平静慢慢裂开了一条缝。
“知夏。”
“你别过来。”
林知夏的声音有点抖。
她把手背到身后,像是想把那圈铅笔线藏起来。可她的手指在发抖,藏不住。
“你回去吧。”她说。
沈砚没有动。
“哥,你回去吧。”她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砚看着她。
过了很久,他弯腰把铅笔放回桌上,拿起外套。
“对不起。”
林知夏没有看他。
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听见沈砚走到门口,停了一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之后,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林知夏站在原地,过了很久,才慢慢抬起手。
无名指上的铅笔圈还在。
细细的一圈,像一枚没有戴稳的戒指。
她看着它,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桌上的手机亮了一下。
是顾言发来的消息:展览的最终名单确认了,你的三张画我都放进了主展厅。恭喜。
林知夏看着那条消息,没有回。
她低下头,把那只戴着铅笔圈的手慢慢攥紧,又松开。
铅笔线被皮肤挤得有点模糊。
她站在空荡荡的工作室里,忽然想,自己刚才如果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可她也知道,不是。
沈砚刚才那句话,不是一个哥哥该说的。
而她刚才那一瞬间,也不是一个妹妹该有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