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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边界 那场雨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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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雨之后,天气冷了几天。
林知夏在沈砚家住得越来越顺手,顺手到某天早上醒来,她迷迷糊糊地去厨房倒水,看到餐桌上放着沈砚留下的三明治,第一反应不是“我又欠他一次”,而是“今天怎么没有粥”。
她站在餐桌前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想法有多不像话。
住进来之前,她明明连他家的门朝哪边开都不太清楚。
现在她知道了他的杯子放在第几个柜子,知道他的咖啡豆放在冰箱哪一层,知道他值完夜班回来会先洗澡,知道他不喜欢客厅的灯开得太亮。
她甚至知道他那间书房的门,最好别随便进。
这件事发生在一个周三的晚上。
林知夏的手机充电线坏了,翻遍了客厅和次卧都没找到备用的。她记得沈砚书房抽屉里好像有一根,之前他给她拿过。
她站在书房门口犹豫了一会儿。
门没锁。
她想着只是拿一根线,应该没关系,就推门进去了。
书房里很整齐。书桌上摊着几份病历,旁边是一摞医学期刊,靠墙的书架上摆满了专业书。林知夏拉开书桌侧面的抽屉,找到充电线,正要退出去,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桌角那摞期刊。
“哗啦”一声,最上面的几本滑了下来,散在地上。
林知夏心里一紧,赶紧蹲下去捡。
她刚把期刊摞好,玄关门响了。
沈砚回来了。
他走到书房门口,看见她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他的期刊,脚步停住了。
“你在干什么?”
“我找充电线。”林知夏站起来,把期刊放回桌角,“不小心碰掉了,对不起。”
沈砚看了一眼那摞期刊。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说什么重话,只是走过来,把期刊重新按顺序整理好。
“以后别动我书房。”
他的语气很平。
可林知夏还是听出了那一点不高兴。
她站在旁边,手指攥着充电线,过了两秒才说:“知道了。”
沈砚没有再看她。
林知夏退出书房,轻轻把门带上。
她回到次卧,把充电线插上,坐在床边,忽然觉得胸口有点闷。
她知道自己不该乱进别人的书房。可她也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找根线,只是手肘碰了一下。她甚至已经把期刊捡起来放好了。
他却还是说了那句话。
以后别动我书房。
林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里很慢地冒出一句——
他果然还是把我当外人。
第二天开始,林知夏把自己的东西一点点收回了次卧。
画材不再摊在餐桌上,速写本不再放在沙发边,连充电线都老老实实收进自己的包里。她做完饭会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洗完澡会把地漏上的头发捡掉,连客厅的抱枕都按原来的位置摆好。
她觉得自己像在住酒店。
不,比住酒店还客气。
至少住酒店不用看人脸色。
晚上沈砚回来,看到客厅里少了一半东西,站在餐桌边看了一会儿。
“你东西呢?”
“收起来了。”林知夏头也不抬,“免得碍事。”
沈砚没说话。
他走到厨房倒水,回来时看见她坐在次卧门口的小凳子上画画。那凳子太矮,她画一会儿就要揉一下脖子,画稿摊在膝盖上,很不方便。
“怎么不去餐桌画?”
“餐桌是你的。”
“我什么时候说餐桌是我的?”
“你没说。”林知夏低头改线,“我自己觉得。”
沈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林知夏。”
“嗯?”
“我没有嫌你碍事。”
林知夏的笔尖停了一下。
她没有抬头:“知道了。”
可她心里想的是另一句。
你只是嫌我进你书房。
沈砚听见了。
他站在门口,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收了一下,最后什么也没解释,转身回了房间。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都没有提那晚的事。
林知夏还是照常做饭、画稿、跟他一起吃饭。沈砚也照常给她留早饭、问她几点睡、提醒她出门带伞。
表面上什么都没变。
可林知夏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她开始注意自己的边界,也注意他的边界。
他书房的门关着,她就不再靠近。他不在家的时候,她不进他的房间,不碰他的东西,连冰箱里的酸奶都要先问一句“这个我能喝吗”。
沈砚每次听到这种问题,眉头都会轻轻皱一下。
“你以前不问。”
“以前不懂事。”
“现在懂事了?”
“嗯。”
沈砚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酸奶放到她手里。
“喝吧。”
林知夏接过来,心里却更闷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把他越推越远。
可她又不知道该怎么靠近。
周五晚上,唐梨给她打电话,说客户想约她见面聊下一组图。
“你最近怎么回事?”唐梨在那头问,“声音听着跟被霜打了一样。”
“没有,赶稿累的。”
“你哥又管你了?”
“没有。”
“那你怎么这副语气?”
林知夏低头看着膝盖上的画稿,过了一会儿才说:“唐梨,我是不是特别麻烦?”
唐梨在那头沉默了两秒。
“你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随便问问。”
“你可不是随便问问的人。”唐梨的声音慢下来,“是不是你哥说什么了?”
“没有。”林知夏把画稿合上,“真没有。”
唐梨没有追问,只说:“你要是住得不舒服,就来我这儿。我沙发虽然小,但能睡人。”
林知夏笑了一下:“你那沙发上次差点把我腰睡断。”
“那是你太挑。”
“我谢谢你了。”
挂了电话,林知夏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她其实不是住得不舒服。
她是住得太舒服了,舒服到开始害怕。
害怕自己习惯这里,害怕自己把这里当成家,害怕有一天沈砚对她说“你该搬走了”。
她不想等到那一天。
那天晚上,沈砚回来得比平时早。
林知夏正在次卧里收拾画稿。她把自己的东西装进一个纸箱,纸箱上贴了张便签,写着“画材”。
沈砚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走进来。
“你干什么?”
“收拾一下。”
“收拾去哪儿?”
“就收一收。”林知夏把纸箱封好,“我老把东西摊在外面,不太好。”
沈砚看着她。
“因为书房的事?”
“不是。”林知夏回答得太快,快得连她自己都不信,“我就是觉得,住别人家,还是有点分寸比较好。”
沈砚没有立刻说话。
他走到她桌边,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纸箱。箱子里塞得乱七八糟,速写本、画材、充电线、还有她平时随手放在客厅的几只马克笔。
“你住进来之前,我没让你交房租。”他说。
“我知道。”
“也没让你把东西都收起来。”
“我知道。”
“那你......?”
林知夏抬起头打断他的话。
她本来想说“我不想让你觉得麻烦”,话到嘴边,却变成了:“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太不见外。”
沈砚看着她,眼神很安静。
“林知夏。”
“嗯。”
“你不用不见外。”
林知夏愣了一下。
沈砚把纸箱上的便签撕下来,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东西放回去。”他说。
“可是你——”
“书房的事是书房的事。”沈砚打断她,“我没让你把客厅也搬走。”
林知夏看着他,忽然有点说不出话。
沈砚也没有再解释。
他转身走出次卧,过了几秒,又回过头。
“明天早上,你把画稿拿到书房来。”
林知夏一愣:“什么?”
“书房靠窗那张小桌子,空着。”他说,“那边光比餐桌好。”
林知夏看着他,半天没反应过来。
沈砚已经转身走了。
她站在次卧门口,低头看了看脚边的纸箱,忽然觉得心里那块闷了好几天的地方,被人轻轻敲开了一条缝。
第二天早上,林知夏抱着画稿走进书房。
靠窗的小桌子上果然空了出来。原本堆在上面的几摞书被挪到了书架下层,桌面擦得很干净,旁边还放了一盏她之前随口说过“挺好看”的台灯。
林知夏站在桌边,看了很久。
沈砚从厨房端着水走过来,站在门口。
“够不够用?”
“够。”
“不够再说。”
“沈砚。”
他抬头看她。
林知夏抱着画稿,想了一会儿,才说:“谢谢。”
沈砚看了她两秒,走进来,把水杯放在桌角。
“别乱动别的抽屉。”
林知夏忍不住笑了一下:“知道了。”
沈砚没有笑,但眼神比平时松了一点。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林知夏忽然叫住他。
“哥。”
“嗯。”
“你书房的门,以后要不要给我留个缝?”
沈砚停了一下。
“为什么?”
“万一我画到一半,想问你点事。”
沈砚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说:“随你。”
林知夏低下头,把画稿摊在桌上。
窗外的光落下来,落在她的纸上。
她忽然觉得,这间书房好像也没那么难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