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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差一点 沈砚说下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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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砚说下午四点结束门诊,结果五点四十才回来。
林知夏已经把餐桌收拾了两遍。
画稿按顺序摊好,铅笔削了三支,红绳放在右手边,唐梨下午送来的样品戒指也摆在桌角。那是一只很小的绒布盒,里面躺着一枚银色素圈,简单得几乎没什么可看的。
可她来来回回看了好几次。
五点四十,门锁响了。
沈砚进门时,身上还带着医院的味道。白衬衫袖口有点皱,领口松着,手里拎着一个便利店的袋子。他看见她坐在餐桌前,脚步停了一下。
“等很久了?”
“没有。”林知夏低头把画稿扶正,“我也刚弄完。”
沈砚换了鞋,走过来,把袋子放在桌边。
“吃了吗?”
“还没。”
“先吃。”
“画完再吃。”
“画稿不会跑。”
林知夏抬头看他:“客户会跑。”
沈砚看了她两秒,没再争。他把袋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盒三明治和一盒牛奶,放到她手边。
“那你边吃边画。”
“你当我是你值班室的同事?”
“我值班室没你这么难管。”
林知夏被他噎了一下,拆开三明治咬了一口。
沈砚在她对面坐下,把外套搭在椅背上,衬衫袖子挽到小臂。他的右手平放在桌面上,手腕上那块银色手表被台灯照出一点冷光。
“开始吧。”他说。
林知夏把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去,拿起红绳。
“手放这里。”
沈砚把手往前推了一点。
林知夏低头看了看,伸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摆好。
“食指再弯一点。”
“这样?”
“嗯。别动。”
“你画你的,不用管我。”
“你手太僵了,画出来像假肢。”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反驳。
林知夏拿起铅笔,开始起线。
她画得很慢。
沈砚的手确实好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手背上的青筋很浅,指腹干净,虎口处有一层薄茧。灯光落在他的手背上,皮肤被照出一点温润的光。她画着画着,笔尖忽然停住。
沈砚问:“怎么了?”
“没什么。”她低头继续画,“比例有点不对。”
“哪里不对?”
“你手别动就行。”
沈砚没有动。
客厅里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林知夏从盒子里拿出那枚素圈戒指。
“客户寄来的样品,你试一下。”
沈砚看着那枚戒指,没有立刻接。
“要我戴?”
“你手模都当了,还差这个?”
沈砚看了她两秒,还是把右手伸了过去。
林知夏捏着戒指,慢慢套进他的无名指。
银色的戒圈很顺利地滑进去,停在他的指根。
不大不小,刚刚好。
林知夏盯着他的手看了几秒,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干。
她低下头,拿起铅笔。
“刚好。”她说。
“什么刚好?”
“尺寸。”
沈砚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没有摘。
“你画吧。”
林知夏继续画。
她画了几笔,忽然听见沈砚问:“你平时画稿,都这么晚?”
“不一定。赶稿的时候会晚一点。”
“经常熬夜?”
“你又要管我?”
“没有。”沈砚顿了顿,“问一下。”
林知夏低头画线,嘴角弯了一下:“偶尔。忙完这阵就好了。”
“客户很难缠?”
“也不算难缠,就是审美有点……独特。”她想了想,补了一句,“他今天让我在戒指旁边加一对卡通新人。”
沈砚沉默了一下:“你加了?”
“我准备给他画两个火柴人。”
沈砚没忍住,笑了一声。
很轻。
林知夏抬头,正好看见他嘴角那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弧度。
她愣了一下。
沈砚很少笑。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林知夏低下头,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你别动。”
“我没动。”
“你笑了。”
“不能笑?”
“能。”她小声说,“就是有点影响我画画。”
沈砚看着她,没再问。
林知夏画了一会儿,心里忽然冒出一句——
他戴戒指的样子,还挺好看的。
沈砚的视线从画稿上抬起来,看了她一眼。
林知夏立刻低头,假装在改线条。
“手。”她说。
“嗯?”
“往左一点。”
沈砚把手往左挪了一点。
过了几分钟,他的手机响了。
沈砚看了一眼屏幕,神色很快变了。
“医院?”
“嗯。”他接起电话,听了两句,站起身,“我现在过去。”
林知夏也站了起来:“很严重?”
“有个病人突发情况。”他已经拿起外套,走到玄关,又停了一下,回头看她。
“今天画不完了。”他说。
“没事。”林知夏说,“你快去。”
沈砚低头把戒指从手上摘下来,走回来放到她掌心。
“明天补。”
“不用补,已经差不多了。”
“差一点。”他说。
“差一点也算画完。”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有争。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林知夏低头看着掌心里的戒指,戒指上还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她把戒指握紧了一点。
那天晚上,林知夏一个人画到十一点。
她本来想按沈砚说的“明天补”,可画着画着,还是顺手把剩下的线条补完了。那只手戴着素圈戒指,安静地落在纸上,指节分明,手背的线条干净利落。
她画完最后一笔,放下铅笔,靠在椅背上,盯着画看了一会儿。
像他。
又不太像。
她说不清哪里不像。也许是画里的手太安静了,没有沈砚那种随时会收回去的克制。
她把画稿收好,洗了把脸,本来打算回房间睡。可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又起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等他回来。
十一点半,门锁响的时候,她正趴在餐桌上打瞌睡。
沈砚进门,看见她睡着了,脚步放轻了很多。
他走到餐桌边,低头看她。
林知夏的脸压在手臂上,头发散下来,遮住半张脸。她手边放着那枚戒指,画稿摊在灯下,铅笔滚到了桌角。
沈砚看了她一会儿,抬手把台灯调暗了一点。
他听见她心里迷迷糊糊地说了一句:“沈砚,手别动。”
沈砚的手停在灯罩上。
过了几秒,他才把旁边的外套拿过来,轻轻披在她肩上。
林知夏没有醒。
她只是往外套里缩了缩,像小时候冬天赖床那样,很轻地哼了一声。
沈砚站在她旁边,很久没有动。
最后,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画稿。
那只手画得很好。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画里的无名指上,戒指的位置比实际稍微偏了一点,像戴得不太稳,又像随时会被人摘下来。
沈砚把戒指从桌上拿起来,放在画稿旁边,转身回了房间。
门关得很轻。
客厅里只剩下台灯的一点暖光。
林知夏睡到半夜,迷迷糊糊醒了一次。她发现自己肩上多了一件外套,画稿被整理好放在一边,那枚银色的戒指就摆在最上面。
她坐起来,发了会儿呆。
然后她低头,把外套往身上裹紧了一点。
上面有沈砚的味道。